剑光从每一张灵符的中间横亘而过，闭合成一个锐利的圆。
薄弱的空间环，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彩雾在一串不甘心的怒吼中迅速消散。
时间接轨，空间弥合。孟清瞳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她其实压根就没冲进别墅的房间里。
这会儿她站在院子中，还能听到头顶小玉担心的鸣叫。抬眼看过去，天空到处都是正在焦急找她的幽灵马。
柳生梦急匆匆连着坐骑一起俯冲下来，停在孟清瞳身边：“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踩中什么陷阱了吗？怎么一跳下来人就不见了？”
孟清瞳笑了笑，一边走向别墅，一边解释说：“被那个邪魔针对了，和它斗了一场。”
“那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还在精神上放了个长假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前。这次孟清瞳礼貌地抬手敲了敲。
保姆打开门，她亮了一下证件，直接向里走去。
三上英树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吃饭、喝酒。
看着孟清瞳就这样大喇喇走过来，他把端起到一半的酒杯放下，微微扬起下巴，说：“倒是没想到，以你的年纪，能有这样的实力。”
孟清瞳注视着他眼中闪动流转的异常彩光，恍然大悟：“原来不是附身，而是共生啊。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谁在主导？我该叫你谄谀呢？还是三上先生？”
他拿起餐巾在嘴上装模作样地蘸了两下：“我是三上英树。再好用的工具，也只是工具而已。如果我断了胳膊，安装了一个义肢，我依然是三上英树，不是那只假手。”
孟清瞳有些不解地问：“这工具能帮你做什么呢？它好像还不如一只假手，假手起码能帮你夹菜。”
三上英树绷紧了唇角，沉默了十几秒后，才缓缓说：“你太年轻，知道的太少。”
“哦？这和无知有什么关系？我文化课确实不好，脸皮还厚，嘲笑我学历可没什么伤害性。”
三上英树摇了摇头：“不，无知的是我。知道的越多，人就会越感受到自己的无知。在理论研究上，这种对无知的无力感，会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绝望之墙。这种时候你觉得我最需要什么？一只夹菜的手吗？”
孟清瞳坐在他对面，托着腮想了想说：“那……是更多聪明的脑袋？”
三上英树又摇了摇头：“聪明的脑袋，只要肯花钱，总能招募得到。我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支柱，对自己的信心。信心是男人最好的魔药，它让我有了脱胎换骨一样的变化。我甚至觉得，在不远的将来，我可以成为无所不能的神。”
孟清瞳有些同情地说：“看来你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你的工具异化了。”
“这种异化有什么不好？修士练习各种术法，让自身变得强大，这难道不是一种异化吗？让身体强大和让心灵强大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只是我有着工具的辅助，量变引发的质变来得太过容易而已。你这样浅薄的头脑，可能根本无法理解，对我来说这质变有多重要。就像你不可能理解，我的研究对这世界有多重要。”
孟清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看来医生对你的诊断没错，你的脑子果然坏掉了。”
“那只不过是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马上就是可以把无用的身体抛弃的时代了，这种小问题，根本无关紧要。”
孟清瞳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难道你已经成功实现人类的意识注入了？不太可能吧。这项技术不是才刚起步？莫非这小孩都还没学会爬，就已经能参加百米赛跑啦？”
“你的类比糟糕透了。技术的诞生不是生命的繁衍，它本身就是建立在无数前人的积累上，只要找对方向，用对方法，突飞猛进是理所当然的事。”
孟清瞳学着他的神态摇了摇头：“我不信。如果意识注入真的到了你理想的阶段，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话的肯定不会是你，而是一个能播放你声音的终端。你都已经这么自信了，还是没有抛弃有小毛病的身体，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你还做不到。”
三上英树颇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你的头脑很灵活。但就像你说的，把这研究看成一场百米赛跑，那么，我已经来到了九十九点五米的位置，离我最终的目标只差迈出的那一步而已。
“而且，没有什么难关了，差的只不过是一些肯参与实验的志愿者，只要舍得花钱，这根本不是问题。更何况，如果真的没有别人合适，我自己可以来当这第一个志愿者，说不定下次咱们见面，你看到的，就已经是一块显示着我虚拟形象的屏幕了。”
孟清瞳扯扯嘴角，开了句玩笑：“听起来就像你要出道去当皮套主播。”
三上英树很认真地说：“如果你喜欢那种风格，我不介意为你生成一个比较帅气的二次元形象。反正到了那时，我在呈现给落后生命的视觉效果上，已经有了无限的自由。那么，孟小姐大晚上突兀地前来拜访，就是为了调查我的研究进度吗？”
“我对你的研究进度不感兴趣，我更关心的是你的研究方式。比如，在你跑到九十九点五米这个位置的时候，你用来实验的材料是什么？邪魔吗？”
三上英树双手交握，搁在小腹前，摆出了一个很典型的心理上的防卫姿态：“这种事情重要吗？做实验的不管用小白鼠、兔子还是果蝇，最后都会无害化处理。难道说，那些搞动物保护的疯子，已经把善心扩展到邪魔这个层面了？”
孟清瞳很严肃地说：“很重要。大多数邪魔的本体是信息生命，在这个世界对他们进行意识注入，等于让他们回归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形态，这对他们是多么可怕的提升，应该不需要我再解释了吧？”
“那又如何？”三上英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为此专门建立了一个全封闭的秘密实验基地，从里到外一共有七道防护，十三重检查。凡是试验所用的数据信息，连一个字节都别想泄露出去。”
孟清瞳都不屑再用语言回击他。
她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对准三上英树的方向，微笑着说：“来，元元，对这位非常相信他家安保设置的三上先生，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彻底进入到公开网络后的元元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不会再对曾经的支配者充满恐惧，也不再需要担心被特兰诺斯发现。
它用上了那天在发布会的语音模块，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说：“您好，三上先生。我是元元，曾经您给我起的名字，是零。那个名字真是糟糕透了，您的品味可真烂。”
孟清瞳总算满意地看到，三上英树脸上自信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