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恐怕不是继续再考虑这些的问题……
因为栗发少女毫不怀疑,路明非会在下一秒引爆他手里的那颗白色的星辰。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不光是那些龙族亚种生物,这个尼伯龙根、整个城市,甚至她自己都要完蛋了!
栗发少女立刻闭上眼。再睁开时,无声的意志瞬间传遍了这片死者国度的每一个角落。
鬼齿龙蝰的光涡如同潮水般向水墙深处退去。那些长着龙鳞的霸王乌贼、背生棘刺的蝠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原本蓄势待发的怪物潮,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色的断崖瞬间恢复了死寂。
而隧道中央,路明非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两侧水墙,撇了撇嘴。
“就这样都跑了?”
他掌心的白色光核,悄无声息地缓缓消散了。
“真是群欺软怕硬的家伙……”
路明非舔了一口淌到手腕上的奶油,继续哼着跑调的《美人鱼》,慢悠悠地朝着海底隧道的出口走去。
监控室里,栗发的少女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黄金瞳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恢复成了普通的黑色。
“路明非……”她轻声念出那个少年的名字,“有意思。”
少女转身走向监控室的出口。
这一次的交锋她暂时输了,但没关系,因为她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总有一天,她会揭开这个少年身上所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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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端着已经融化的冰淇淋,茫然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一眨眼的功夫,冰冷的血腥味已经被爆米花的甜香彻底取代。
刚才还死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空间,此刻被汹涌的人潮填满。推着婴儿车的大妈们火热的聊着天,婴儿车里的小孩咬着奶嘴咯咯地笑。穿着校服的女生举着相机对着玻璃缸里的热带鱼拍照,笑声如同风铃一般清脆。
几个熊孩子举着泡泡枪跑来跑去,五彩的泡泡飘满了整个走廊,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一个身高刚到路明非腰部的小男孩举着泡泡枪,低着头横冲直撞,眼看就要一头撞在他的身上。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在碰撞和他发生的前一秒完美地躲开。
小男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差点对路明非造成致命打击,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广播里放着轻快的海洋馆主题曲,一切都鲜活又平淡,和刚才那个血海滔天、怪物嘶吼的死人国度,恍若两个世界。
由于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的时间差,在路人眼里,他似乎只是在这片阴影里站了一秒钟而已。
就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杀,劈开血海的圣道,以及那足以抹平整座城市的白色星辰,都只是他做的一场荒诞又离奇的白日梦。
直到冰凉的奶油顺着路明非的手腕滴到了裤子上,路明非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冰淇淋。
香草海盐味的奶油已经彻底融化,顺着蛋筒边缘淌下来,在他的手背上汇成了小小的一滩,黏糊糊的。蛋筒也被泡得发软,眼看就要整个塌掉。
路明非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上溅满了早已干涸的黑色血迹,星星点点,带着一股淡淡的的铁锈味,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是刚才他和死侍战斗时沾的血。
这些证据都证明他刚才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闯进了那个只存在于神话里的死者国度,和数不清的怪物擦肩而过,还差点把整座尼伯龙根炸的灰飞烟灭。
路明非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地把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塞进嘴里。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冰淇淋全化了不说,身上还沾了这么多死侍的血,这让绘梨衣看到了怎么解释?
总不能真忽悠她说,他刚才和卖墨鱼汁章鱼烧的小贩打了一架,被泼了一身墨鱼汁吧?
他皱着眉头,用力蹭了蹭裤T恤和牛仔裤上的血迹,结果越蹭越脏,黑色的污渍晕开了一大片。
周围的人潮依旧熙熙攘攘,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正为了衣服上的污渍烦恼的少年,刚刚经历了什么。
正在路明非发愁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海洋馆纪念品商店,瞬间眼前一亮。
于是他几乎是百米冲刺般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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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景人鱼剧场第三排的座椅上,绘梨衣安静地坐着。
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家长接放学的小学生。她的头发被空调风吹得有点乱,发梢沾着一点细碎的水珠,望着玻璃幕墙里游来游去的热带鱼。
五颜六色的鱼群在少女清澈的瞳孔里缓缓流动。周围人来人往,笑声和说话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女孩。
两个刚买完冰淇淋的女生从她身边走过,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哎?你买的那个海盐限定冰淇淋呢?我还想尝一口呢。”
“别提了!我刚才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才买到两支,结果刚转身就有个男生冲过来,非要花三倍的价钱买走,说什么急着送人。这钱不赚白不赚啊,我就卖给他了。”
“哇这么大方?肯定是给女朋友买的吧,羡慕了。”
绘梨衣没有在意她们的对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望着路明非离开的那个通道口。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通道的门口。
那是路明非。
但他和十分钟前分开的时候,穿得完全不一样了。
路明非此刻的上身套着一件印满了虎鲸和企鹅的文化衫,下半身一条花裤衩晃来晃去,脚上还踩着一双人字拖,跑起步来啪嗒啪嗒的。
这一身行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下一秒就要跳起草裙舞。
路明非挥着手跑过来,把一支还冒着冷气的香草海盐冰淇淋递到她手里,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
“哈哈……那个,绘梨衣,不好意思。刚才前面人太多,我买完冰淇淋往回走的时候,不小心被几个小孩撞了一下,一脚踩空坐进旁边那个景观水池里了……衣服全湿了,我只好去商店随便买了身换上,让你久等了。”
他说着还扯了扯身上的文化衫和花裤衩,试图显得自然一点。
路明非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觉得自己这借口简直烂到家了。他紧张地盯着绘梨衣的脸,生怕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一丝怀疑。
毕竟,如果这姑娘稍微较点真,问一句“你是怎么掉进去的”,或者凑近了闻到他身上还没洗干净的那股轻微的铁腥味,那他苦心经营的人设就会瞬间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