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天色渐晚，诺诺转头看向身边的路明非。
两人同坐在一辆车上，可路明非从下了飞机以后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只是愣愣的盯着窗外，看着夕阳落下，看着圆月抬头。
魔女也是憋了好久才有这么一问，而路明非不看她，并说：“我在思考落地窗和光照的关系。”
落地窗和光照有什么关系？这里头关系可大了！
光照要是不好装什么落地窗？
诺诺在心底碎碎念，可嘴上却说：“你思考出什么结果了吗？”
“想不出来，我没站在落地窗前看过夕阳，直到看到夕阳下山月亮升起。”路明非说。
“你脑子里怎么净是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诺诺笑骂道，“发烧了？烧坏了？”
“也许吧。”路明非打了个哈哈。
这时，路明非像是有了什么心灵感应一般，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的街道。
这是一条还算熟悉的街道，很久之前，他和苏晓樯一起来过。
当时只是为了找夏弥，确认自己身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成立。
夏弥啊——
你也可以叫她耶梦加得，那个声音如是说。
又是个和老唐一样的人吗？
只要不苏醒，那么夏弥依旧可以以一个普通混血种的身份活下去吧？
也就不用走向那个悲剧的死亡结尾了。
“你又走神了师弟。”魔女唤回了路明非飘到了很远的思绪，“怎么了？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这么不自在吗？还是说突然要见家长了你紧张的手足无措？”
路明非暂时放下有关于夏弥的种种思索，专心回应道：“和你待在一起还是很放松的，而且见家长什么的——等会儿？”
路明非的单线程大脑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今晚的这个饭局是什么意思。
准确的说，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干什么。
原来他是见家长去的啊。
“我是来见你家长的哈？！”
“对啊对啊。”魔女连连点头，好笑的看着他。
“我嘞个——”路明非顿住了，转头看向诺诺，又默默把车窗打开吹风。
他现在得冷静一下。
“别大惊小怪的。”诺诺摇头说道，“等会儿你把那些人当陌生人就好，反正我也只当他们是陌生人。”
“可毕竟是你家里人……”
“抱歉，我只有一个家人，但我妈妈已经死了。”
“哦，好吧。”
“说不定我以后还会有家人的，看开点。”诺诺用着安慰的口吻说道。
路明非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又不是我妈妈死了，你安慰我干什么？”
“看你一脸沉重呗。”诺诺暗红色的眼眸在左右摇晃着，像是跌入了一场盛大的舞会里，灵动又狡黠，“而且我都说自己死了妈妈你也不知道安慰我一下，我不得提醒你啊？”
路明非一脸正色道：“看开点，你以后还会有新的家人的。”
“谁会成为我新的家人呢？”诺诺笑道。
路明非摸着自己的衣领，唇角和喉咙都有些发干。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当备选吗？”
魔女笑得很肆意：“你说这话真不要脸，要知道苏晓樯还没和你分手呢。”
“可我觉得我肯定能胜任啊！”
“到时候再说吧，路、师、弟。”
魔女用着调戏的口吻，将那三个字一字一顿的咬着，像是挽着一束鲜艳的花，语气里头透出一股缠绵悠长的香气。
黑色的宾利沉默的划开夜色，驶向了繁华市区之外，自城郊处拐进一条无名的山路，树影森森，干燥的寒风刮着枝叶，哗啦啦的，很难听。
一座哥特式的建筑，渐渐在车前窗里显现。
路明非吐槽道：“我怎么觉得这么违和呢？”
“这栋楼建起来的时候是很久很久之前。”诺诺说，“混血种的寿命普遍很长，但人类的年轻时期却只有那么点，也就是说，他们喜欢接受自己年轻时候就在接受的主流审美，那时候崇洋媚外还很常见，换做是我，我肯定就——反正不会是哥特古堡啦，总觉得里头都住在吸血鬼之类的东西。”
司机停了车，诺诺领着路明非走了进去。
推开门后，与路明非想象的阴森神秘不同，古堡内其实还挺金碧辉煌的。
灯影摇曳，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互相攀谈着，而身着礼服的女士们则纷纷坐在沙发上，说着轻声的话，开启了一场盛大的沙龙。
路明非倒是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也没觉得有什么东西太晃眼看不过来。
唯一一个让他下意识别过视线的，反而是他身边站着的这个人。
魔女走到他面前，对着他轻笑，朝着他伸出手：“愿意走进缠着我不放的糟糕人生吗？”
这算是一场很郑重的邀请了，只不过，被诺诺用轻松的口吻说了出来。
路明非吐槽道：“你刚刚那姿态好像是在求婚……我们俩位置是不是搞反了？不应该是我邀请你才对吗？”
“还求婚，你想得美！”诺诺笑骂着，可手却没收回，静静的等待着有人能牵住。
路明非牵住了她。
所以她就可以义无反顾的拉着路明非往更深处前行了。
一边走，诺诺一边说：“这世界上的混血种很多，欧洲的混血种是由各式各样的党派来连接的，基本上你能叫得出名字的奇怪党派都是由混血种牵头，当然黑手党也算党，而美洲的则大多数聚集于卡塞尔，卡塞尔偶尔也会朝着世界各地的混血种招生。”
“但要说混血种的数量，其实国内的混血种最多，只不过大多数都呈现隐性，可能这辈子都觉醒不了血统。”
“具体有多少呢？苏晓樯大概也是隐性的混血种，只不过她血统太稀薄觉醒不了。”
“而且国内的混血种聚落，和欧美那边不一样了。”诺诺意味深长，她顿了一下，推开一扇窄门，走入更深处，“以姓氏作连接，以血统分亲疏，虽然我很讨厌这个地方，但不得不说，陈这个姓氏给了我很多便利，而更深厚的血统则让我在家族里的地位一点也不低。”
“这是只有血统评级在A级以上才能进入的地方。”
两人走入暗道，身后是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会客厅，前方是未知的一扇小门，小门里的世界，路明非并不能参透。
而诺诺却对身后的金碧辉煌，嗤之以鼻。
她笑了一下，大抵是不屑的笑，并说：“别看那些家伙人模狗样的，按照卡塞尔的评级条件来看，他们大多数是C级甚至是D级，偶尔出几个B级也算是顶了天了，他们来只是为了抱陈家的大腿，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家族到底有什么大腿给他们抱。”
听了这么一大堆话的路明非此刻只觉得肚子饿的打雷了。
“你干嘛要和我介绍这个？和我又没关系。”路明非说。
诺诺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就是因为混血种数量太多，而能觉醒的又太少，所以这些觉醒了血统的家伙就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龙血浓度更高的家伙……呵。”
魔女以冷笑收尾。
两人站在小门的面前，诺诺抬手搭在门把手上，低声说：“进去以后，别管那些家伙怎么看你，怎么和你说话，又或者是怎么样的倨傲，你不用管他们。”
“就让他们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路明非诧异的挑着眉。
“当然不是。”诺诺白了他一眼，“你得先隐忍一会儿，只需要一小会儿，等到我正式介绍你的时候，就到了你拿血统压人的时候，你可是S级，百年难见一个呢。”
魔女语重心长道：“你得明白，要是想装个大的，首先得学会假装自己是个无害的小白兔，等到所有人都觉得你只是路边一条野狗的时候，再亮出你的血统，那样才能装得最大化，而且也给我长脸。”
“现在，手机关机。”
“哦。”
诺诺推开门，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她高贵又冷艳，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将那些看向她和路明非的视线通通挡了回去。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冲着诺诺点了点头。
诺诺神色不变，小声对路明非说：“那就是陈家家主，也就是我巴不得他早日暴毙的爹。”
“老丈人啊？”
“别乱说这话，我可不想认他，而且我们俩还没到那个地步呢！”
诺诺眼睛里藏着点微妙：“如果我们真的能走到一起，我要的求婚信物不是戒指，是他的脑袋。”
路明非低声回应：“师姐你好血腥啊。”
“现在知道讨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