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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上戴着一个美猴王面具,是在路边摊上花了五块钱买的,他脸上的烧伤还没愈合,这时候就不要惊扰无辜群众比较好。
他怀揣着一瓶冰水,在阳光燥热的下午,昂头看着太阳,并将冰红茶往嘴里猛灌。
这种感觉很美妙,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路的人,突然在漫天黄沙的世界里捡到了一瓶冰镇的冰红茶,拧开瓶盖后一闻,居然还真是冰红茶,于是就迫不及待地昂头猛灌。
而这时,他那双铅黑色的眼睛,瞥见了不远处的树荫。
树影弥漫,难以企及的阴凉就在那里等着他。
他毫不犹豫的凑了过去,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大概在一两年前……嗯,他理解的一两年前,不是现在的一两年前……扯远了。
那时候的他经常会去叔叔家楼下的小报摊里蹭书看,那个摊主老大爷也不赶他,不管他想看什么书都任由他看,只要保证别出现什么破损就行。
一来二去,他也渐渐和对方熟络了,有一天那个大爷问他,小子你以后想干什么,他当时说没什么想干的,和您一样,出太阳了就晒,太阳太毒了就找个树荫坐下,也支个小摊子,读读书看看报,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大爷说他胸无大志,他说胸无大志不赖,可能没什么成就但也惹不出什么天大的祸事。
现在想想,好像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他肯定想不到,自己能惹出什么超级大祸来。
比如说现在——
他的好伙伴好队友好学妹说,这事还得研究研究,他也得跟着研究,所以就一起来了对方的地盘。
在他提出第十七个很有建设性(路明非自认为)的想法后,被对方一脚踹了出来。
所以他现在就到这里了。
“喂,让一让,我也要坐。”
略显冷淡的嗓音在路明非身后响起。
路明非眯着眼睛,他觉得这嗓音有点熟悉……
不,他已经认出来这是哪位高人的声线了。
仔细想来,这里不止是夏弥的地盘,貌似也是某个红发魔女的地盘。
这世界真小。
他强忍着不回头去看对方,挪动屁股,给对方让了一块很大的空位。
少女身上那不怎么熟悉但又很好闻的气息钻进路明非的鼻子,他瞬间就意识到,对方在盯着他。
不是……他有什么值得被盯着看的吗?
而路明非的身边传来了很小声的吐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戴这么幼稚的面具……”
这话其实也没说错。
路明非现在不是十四岁了,是二十二岁。
从尼伯龙根出来以后他就裂开了。
一半是十四岁,模模糊糊的淋着雨往叔叔家走,另一半就是他,准确一点来说,也不是他。
这是另一具早就融入了他体内的身体。
就挺突然的,那过程也不复杂,就是从眉心开始一路向下,然后裂成了两个完整的人。
夏弥当时看的一愣一愣的,良久才吐槽说何方妖孽居然敢耍姑奶奶玩真不怕我龙性大发给你一口吞得渣滓都不剩啊?
路明非倒是看得开,无意间和魔鬼融合后,他身上多了些东西,也在下意识排斥着一些东西。
至于原理他也有思索,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和魔鬼的相性更好,毕竟是已经交易过好几次的身体了。
总而言之,先略过这些,现在的情况很简单。
十五岁的陈墨瞳,和二十二岁的路明非,在2005年夏天,遇上了,就像是替身使者会互相吸引一样。
“你嘴巴好毒。”路明非头也不回的回应道,“我爱戴什么面具就戴什么面具,关你什么事。”
路明非身边的少女盯着他的面具,暗红色的眸子锐利如翱翔的鹰隼,紧紧盯着那张美猴王面具:“看你的体态大概是二十来岁?拿水的姿势很放松,但我靠近你以后你却绷紧了肩膀和臀部,你认识我?不……难道说你是处男?被美女靠近了就会下意识紧张?”
路明非:“……”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两个空洞,落在诺诺认真到有些异样的神色上。
“窥探别人是不是很好玩啊?”他说。
“所以你是处男吗?”少女低声问道。
路明非不是。
但这具身体是。
而且如果他说不是,那么少女的思维就会拐到另一个方向,也就是“他认识她”的那个方向。
为了不惹麻烦,路明非沉默着点了点头。
少女摇摇头:“看你身材也挺好的啊,不会是面具下的脸太丑了吧?又或者是那方面能力太弱所以自卑?”
“你攻击性好强啊。”
“因为一直没什么人和我正常说话,所以我就养成了攻击性很强的语言系统。”
“厉害。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这么说话,那就永远都遇见不了一个和你正常说话的人。”
“这不就有一个了吗,你啊。”
少女嗓音冷淡,透着一股凉意,那是自内而外的冷漠。
路明非可以分得很清楚,眼前的少女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在语言上伤害到别人,也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在语言上会伤害她,甚至,她不屑于和任何人交流。
现在和他搭话,大概是因为她在无聊到极致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不过她的攻击力路明非感受到了,但她所提出的疑惑,路明非就……不好说了。
她以后就懂了。
少女盯着路明非的面具看了一会儿,突然眯起眸子说:“你的脸受伤了……是烧伤。”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怎么猜到的?疤痕应该都遮住了。”
“很简单啊,但说起来就很奇怪。”少女毫不掩饰自己的特殊,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专注到了诡异的程度,“你的嗓音很奇怪……咬字不是很清晰,就像是中风以后嘴歪了那样,再加上你偶尔会用冰水去敷自己的脖子,我推理出来的。”
“说谎。”路明非摇摇头,脑后丝带绑成的蝴蝶结也一并摇晃。
诺诺愣住了。
路明非继续说:“你就是直接看出来的,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
“你这样说不觉得奇怪吗?谁会有那样的天赋啊。”
“你有啊,存在即合理,一点都不奇怪。”
“你真是个怪人,我更好奇你面具下到底长了张什么样的脸了。”
让诺诺好奇,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尤其是当诺诺毫不掩饰她很好奇的时候——路明非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鉴于反正都被烧伤了,诺诺也不可能记住有一面之缘的满脸是疤的怪人,路明非索性也懒得藏,将面具往上拉了一些,露出下半张脸。
皮肤和皮肤绞在一起,下嘴唇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已经愈合的血肉。
他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一想到这些伤是因为他把某个可恶的家伙暴打了一顿才得来的,他就乐得走不动道。
反正魔鬼也说了,会重新长好的,他就不在意了,戴了个面具纯粹是为了防止吓到别人。
诺诺专注地盯着那半张脸看了一会儿,咂咂舌,点评道:“长得挺别致,有那么点抽象派画作的感觉了。怪不得你戴个面具呢,我要是长这样我连门都不想出。”
她觉得自己要是长这样也不错,根本就不用愁嫁人的事情了,反正要是长着这张脸肯定就嫁不出去。
“收敛点攻击性吧,被你这么说,我感觉心里不舒服。”路明非拉下面具说。
被夏弥点评像个被狗啃过的鳄梨倒是没什么,但换诺诺来,那就不一样了。
谁让诺诺是特别的人呢?
哎——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