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魔女的瞳孔闪着冷光,缓缓陈述着自己的过往。
在2005年的夏天,某个平静的傍晚。
就像是书里经常写的那样,少女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于喧闹的城市街头迷茫时,却在机缘巧合下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于是,普通又平静的傍晚,也带上了喜出望外的色彩。
尽管,此时此刻,她正背对着夕阳,一脸严肃的质问对方究竟是不是萝莉控。
戴着面具的男人实在是百口莫辩,他单单就是稍微动了动脑子,眼前的红发少女立刻就把疑问句换成了陈述句,直接认定了他就是萝莉控。
可他真的不是啊!
零的事情,怎么能叫萝莉控呢?!
对方的年龄都快比他大一轮了!
他一脸严肃的和面前的少女说道:“成年人的事情,不能用这么变态的三个字来概括,这其中很复杂,弯弯绕绕很多,你还小,你不懂。”
“饶了这么一大圈,说到底你就是呗。”诺诺确定以及肯定般的语气让炎炎夏日都变得冰冷。
“我不是啊!警官你听我解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明明是警官你接近我的!”
“要不说我是警官呢?我这双慧眼,可是能辨忠奸善恶的——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好人!”
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关于“李嘉图是萝莉控的指认”变成了纯粹的玩笑话。
两人你来我往的搞了一番唇枪舌剑,路明非缓解了心底的小郁闷,诺诺也成功从无聊来到了不无聊。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尽管少女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稍稍专注就能看破人心,但她不喜欢照镜子。
藏得太久,于是就连她自己也看不见自己了,连自己的变化都没能察觉。
但路明非看得很清楚,上次见面时,诺诺还像是一个满身是刺的野猫,只要有人朝她伸出手,她就会被脊椎控制进入哈气状态,对方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她就会直接开啃开挠。
现在不同。
少女收敛了自己的尖刺,试着与眼前这奇怪的男人接触,带着真心实意。
因为眼前这人实在特殊,明明被她的防御措施刺伤过,却又表现的毫无顾虑,她都于言语上动用了那样难堪的攻击,可落在对方那里却像是不痛不痒。
很难说是因为对方脸皮太厚还是因为对方心太大不在乎。
没有人可以一直保持着孤独,人是社会性动物,若是没有了同类的链接……具体情况请查看北欧国度的地理人情,生活在那里,方圆几里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其他人,久而久之就忘了怎么说话,再煎熬一会儿,就能听见树和雪花在和人说话,最后只会走向自我了解。
诺诺能在孤独里坚持很久,但她也不觉得自己能永远坚持下去,她需要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眼前的李嘉图就很不错……至少在她彻底收起言语里的攻击性之前,对方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人总是会对亲密之人表达一些阴暗的攻击性,又会在对方的包容里收敛起那些攻击性。
诺诺却只觉得奇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把李嘉图当成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仅仅是因为对方宽阔的包容心吗?
她不确定。
难道说……自己其实是隐藏的颜控?因为看见了李嘉图已经渐渐长好的脸,所以就擅自有了些许好感?
她也和对方女朋友一样吃对方这一款吗?
“你的脸会彻底长好吗?”诺诺问道,“我还以为那副抽象派大作会伴随你一辈子呢。”
“我打小就自愈能力强悍。”
“你这强悍的有点不是人类了吧?没听说过烧伤成那样还能自己长好的……不对,烧伤成那样不应该是躺在病床上等待植皮吗?怎么就显得你活蹦乱跳了?还戴了个面具冒充中二少年。”
“诺诺医生,我已经说了,我自愈能力强悍。”
诺诺皱了皱眉头,思路渐渐活络,她轻而易举地就钻进了一个极度不合理但又极度合理的牛角尖里。
她凑近了些,专注的盯着男人的眼睛,良久后才小声问道:“你是混血种,对吗?”
对方兴高采烈的吹了个口哨,从袋子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塞进诺诺手里:“猜对了,给你的奖励。”
诺诺眯着眼睛:“你对于我能问出这个问题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不然呢?我为什么要惊讶?”
“不不不,你不惊讶只反映了一个事实……你貌似知道我也是混血种,所以才不会对我问出这个问题感到惊讶。”
“要不我再去给你买一根棒棒糖?”男人笑道。
诺诺拆了糖衣,将棒棒糖含在嘴里,喃喃道:“为什么?我都要试探性的问,并且还得观察你的反应才能看出来,你却分析的这么快?我们一共才见过两次,你第一次见我时就知道了吗?还是说刚才在人群里看见我的时候才意识到?”
男人摸着额头说:“那肯定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辨认出来了啊,为什么要说在人群里看见你才意识到?”
“因为格格不入啊。”诺诺理所应当道,“我很确信我和人群格格不入,在背后远远的看我,会觉得我是个没人理睬的流浪狗。”
“我可没骂你哦,都是你自己说的。”男人抬头望天吹着口哨。
“所以你是怎么辨认出来的?”
“你真想知道?”
少女深吸一口气道:“我很想知道。”
没人会知道此刻的她到底有多紧张。
与生俱来的天赋,带给了她无与伦比且难以解释的洞察力,她甚至可以摸着小巷的砖石,说出多少年前有谁在此处驻足哭泣。
就算是这样的她,也得在第二次见面并且时刻专注分析之后,才能确定对方也是混血种,可对方一眼就辨认出来了。
或许是和她一样的能力?
或许她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孤僻怪异?
少女满怀期待,面色不显,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等待对方的答案。
男人嚅动嘴唇,轻声说——
“嘿!下午好啊学长!”
少女空灵活泼的嗓音传了过来,诺诺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这是你发出的动静?”
自然不能是路明非发出来的动静。
他摇摇头,转身朝着身后招了招手,身着运动服带着鸭舌帽的夏弥就站在他身后。
路明非起身迎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你今天不是要S(sleep)属性大爆发猛猛睡一整天缓解自己身上的班味吗?”
夏弥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切,你出门买个菜买了一个多钟头,让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摔臭水沟里呛得半死没人管,要不然我出门干什么?”
说着,夏弥灵动的眼睛看向被晾在一旁的诺诺,少女期魔女还不知道藏好自己的眼神,夏弥和她对视了一眼,竟然感到了久违的心悸。
尽管,哈基弥上次心悸,是在今天早上研究路明非的时候。
“哟,勾搭上了?”夏弥悄咪咪朝着路明非比了个眼神。
路明非冲着她翻了个白眼。
“这是你未来师姐,也是我师姐,诺诺。”他顿了一下,将“我女朋友”几个字咽了下去。
他怕夏弥误会他此刻在勾搭未成年少女。
上次被夏弥误会他就进橘子了,再被误会一次他有什么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啊呀,那可是好事啊!”夏弥走上前一把抓住诺诺的双手摇了摇,“幸会幸会……你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