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作为男朋友,你的权力不够。”
路明非蹭了蹭她的肩膀:“那你觉得我是你的谁?”
这个问题抛到诺诺手里,可诺诺丝毫不觉得很难回答。
如果她想的话,她可以轻松地说出很多暧昧的答案,但她又没说,可能是觉得没必要,也可能是觉得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暗红色的眸子转了转,明媚的面容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她说:“你谁也不是,就是个我看着顺眼的路人师弟。”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很寻常的小事。
“那其他人呢?”路明非笑着问道。
“是我看着不顺眼但也懒得招惹的路人。”
“那看来我对你而言还是挺重要的。”
“重要不代表你能在我面前肆无忌惮。”
词不达意和口是心非并不能阻拦路明非去理解她的心,而路明非的轻描淡写和平平无奇也无法阻拦诺诺去明白他的意。
有人说,这世界上绝不可能达成的一件事,那就是两个人完完全全的心意相通、互相理解。
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
套用在路明非和陈墨瞳两人身上,也是如此。
可是,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完全心意相通。
诺诺觉得,路明非和她是很相似的一类人,有着不同但相似的童年创伤,有着一样能说会道的嘴,也有着一样内敛不愿外露的复杂心思,这从来都不是一件需要摆明了说出口的事情,她理解他,他也懂她。
只不过她将这些过往塑造成了锐利的针刺,攻击着每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可她心底的小女孩是软的,是怀揣着恐惧的。而路明非相反,将那些东西柔化成一道道刺向他自己的刀子,养成了一个看起来温柔甚至是软弱的外在,可实际上这是个死倔死倔的人,认定了某件事情就算是世界毁灭了也要认。
她缓缓转过脸,看着自己身边的路明非,男人提着重重的袋子,面带笑意看着她,好似在等她回眸。
如果她一直不回眸看他呢?诺诺忍不住这样想。
可在这样平静温和的注视下,她迅速抛弃掉了这个想法,没有那种如果。
她会回头看他的,就像是他会一直等她回眸那样。
诺诺那浮现于脸上的冷硬和平静骤然就消失了,渐渐地,瞳孔的红色感染了眼尾,丝丝缕缕的红润蔓延开来,围着眼眶打转。
她没抱他,也没亲他,更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缓缓把脸扭了回去,盯着显示楼层上升的显示屏,看着数字一点点上涨,她觉得自己喉咙里堵着的东西也在慢慢上涨。
她说:“你知道七月十七号是什么日子吗?”
路明非挑了一下眉:“什么日子?”
诺诺说:“汉文帝刘恒当天抵达长安即天子位,朱棣当天在南京登基。”
路明非说:“看来是个大日子。”
“也是你的生日。”诺诺目视前方,昂头挺胸,语气平稳,却含着丝丝缕缕的哽咽,“我当时很想祝你生日快乐的,但我没精力,睡着了。”
“听起来好遗憾。”
“嗯,所以我就只能过几个月再祝你生日快乐了,到时候要和很多人一起祝你生日快乐。”
“啧,也不会有很多人吧……”路明非挠挠头,有些尴尬。
诺诺没接这话,只是盯着被擦得格外干净的电梯门,金属中有着她和路明非的倒影,透过倒影,她望着路明非的眼睛。
男人的眼角是向下弯着的,那是他在微笑时的下意识动作,眼角自然下撇,清秀的脸蛋显得格外柔和干净。
诺诺不喜欢表达难过,她只表达了遗憾,她其实很想陪路明非度过那个不怎么正式的生日,尽管不正式,但那也是只有她陪路明非度过的生日。
电梯门开,诺诺走出电梯后,于铺着红地毯的长廊内默默驻足,静默。
路明非站在她身边,没催也没问,就这么站着。
良久后,诺诺才重新转过身来看着他,很认真的询问道:“你为什么要和十五岁的我说那么一大堆话?听起来像是某种文艺女青年写的伤感言情小说里截出来的,长篇大论、毫无意义。”
路明非笑着反问:“吃醋啦?自己的醋也吃啊?”
“不许拿问句来回答问句,这样很卑鄙,你只需要告诉我原因就好了。”
“非要说原因吗?”
“你又拿问句来回答问句。”
路明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提着黄色布袋子,晃了晃,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他缓缓开了口,诉说了自己的心思。
“没人和你说过那些话……没人和那时候的你说过那些话。”
“那时候的你觉得没人会在乎你,就算是在乎你,那也只是在乎你可能会带来的价值而不是你这个人,于是你就合理地竖起了高墙,挡住了所有人的注视,你觉得那些注视都是窥探,是想着把真正的你揪出来,丢在太阳底下,好叫大家看看你有多可笑多可悲。”
“那时候的你,阴沉的很合理,但我看不下去。因为如今的我明白,无论如何,被众人排挤的异类也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亲情也好——独属于你的美好人生都不应该被孤独毁掉,继续作茧自缚没有任何好下场,只会让逃避者愈发逃避,孤僻者愈发孤僻。”
“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你的存在,并不需要谁爱你谁关心你谁在乎你而被证明。你并不是被阴影收纳的一部分,自然也不该沉溺在阴影中。”
路明非顿了一下,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孤僻的红发少女,冷冰冰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一切,却不为所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路明非低声说:“如果实在是走不出来那些糟糕的过往,那也没关系,以后的路还长,你的美好人生也很长,会有人爱你、关心你、在乎你。那个人不一定真的能帮你走出来,但我相信,就算如此,他也愿意陪你一起走进阴影里,和你一起面对那些糟糕的东西。”
诺诺没有说很多话。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路明非,明明她和他之间已经那么亲密了,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境地,可她却好似直到此刻才真正认识路明非。
她忍不住问道:“那个人是你吗?”
路明非反问道:“还能是谁啊?”
他还是用问句回答了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