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从车窗里跳下的他，见到了当时的自己。
这是个很矛盾的事情。
路明非面前，站着的是路明非，而路明非面前也站着路明非，两个路明非对视着，其中一个似乎心有所感，而另一个却满脸困惑。
再一次从后世回来的路明非，以自己的意识接管了路明非的身体。
这并不难。
他和他是同一个人。
两具身体在一瞬间融合。
只不过……
因悖论而归来的路明非，更加愤怒。
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失败了，那么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而楚子航又是否还能活着从这里离开。
而因他和夏弥所造成的悖论，又会在未来夺得龙躯和尼伯龙根之后，会造成多少生命的惨死呢？那就是路明非完全不敢深想的事情了。
他深吸着空气里的湿润和血腥气，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着！
良久，他爬起身，身形闪烁。
立于神王面前。
再次目睹奥丁的尊荣，路明非心底除了愤怒之外，就只剩下平静。
或是路鸣泽那神神叨叨的性子影响了他。
他咧嘴冷笑着：
“这伪善之城当受火刑。”
“若此城有百个义人，我便不投下这罚。”
“若此城有十个义人，我便让这城起刀兵。”
“若此城有一个义人，仁善会救他的性命。”
“但此城无义人，火要来了。”
他凝望着立于高空之上的伟大神王，那空气里漂浮的阴冷嗓音，和他的嗓音一起，降于世间。
或是魔鬼亦在注视他？
无关紧要了。
他现在，只想着把眼前这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撕碎！
一股剧烈又不知名的高温，自四面八方而来，将雨幕烧成白烟。
“你见我，便是死罪。”男人的影子咧着嘴笑，那恶劣的弧度，就连神明也会为之颤抖。
神王惊愕无比，手中的昆古尼尔第一时间调转枪头，直指着突然出现于战场的少年人。
木制的长枪瞬间掷出，而在这个瞬间，无关于任何时间因素，自长枪彻底离手，长枪便开始刺穿路明非胸前的皮肉！
路明非低头望去，那木制长枪之上铭刻着卢恩文字，虽然他看不懂，但他心底却精准地读出了那卢恩文字的意思。
意为贯穿。
命运之枪昆古尼尔，绝对贯穿之枪，它所施加的毁灭只有起因和结果，却没有过程。
这也是【因果】，这便是因果之枪。
路明非的思绪沉默着，沉默的思考着这一切，沉默的看着因果之枪的枪尖抵着自己的胸膛。
可令奥丁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命运之枪抵着路明非的胸膛，却寸步未进，昆古尼尔如同普普通通的树枝，立于路明非面前。
可这根本就不可能！
昆古尼尔由世界树的枝干打造而成，其中镌刻的卢恩文字更是将规则铭刻于枪尖之上！
昆古尼尔自脱手之际，便无法躲避、无法逃离，这是绝对贯穿之枪，它绝对会贯穿目标！
路明非抬起头，注视着神王奥丁独眼里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冷笑了一下：“很惊讶？你猜猜我为什么不躲不避，也丝毫未曾阻挡你的昆古尼尔？”
下一个瞬间，他出现于神王身后，他的速度极快，连神王都无法捕捉其踪影！
“你顺着时间，投掷出【因果之枪】。”路明非顿了顿，“而我逆着时间而来，你锁定的并非是我，而是一个虚影……我们中间可是隔了许多年岁。”
“怎么可能！”奥丁惊呼，他迅速转身，抬手欲挡下路明非的袭击。
可路明非根本便没有袭击。
他只是站在了奥丁身后，昆古尼尔依旧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徘徊，无法收回，也无法贯穿。
这便是规则的副作用，在贯穿应当贯穿之物之前，昆古尼尔绝不停止，也无法停止，奥丁来也不行！
路明非瞥了一眼夏弥，而夏弥正目瞪口呆着。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看向奥丁，声音平静，又冷漠。
“我呼唤火，于是世界便有了火。”
无形的元素之力悍然爆发！
那并非是奥丁所司掌的狂风，也并非会被夏弥一个念头便开始不断颤抖的土地，而是……火！
“我降下火，于是罪人便受了这火。”
恐怖的高温骤然暴动，包裹于奥丁周身！
奥丁面露惊色，连忙调转马头，竟是想要逃离！
可路明非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或者说，路明非一直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烈火，舔着奥丁的脸颊，而奥丁此时此刻才惊觉，自己竟从未动过，从他投掷出昆古尼尔开始，祂便再也没动过！
祂咬着牙关，含恨切齿。
而路明非猜出了祂想说什么。
“并非时间零。”路明非摇摇头，“这并非是言灵，而是更接近于逆转释放的时间能力本质……你并不理解不是吗？我知道，你在时间的领域上一直是个蠢材，尽管这本就是你的权柄，但你依旧是蠢材……嗯，这是夏弥和我说的，要怪你就怪她。”
夏弥面色苍白，并非是怕了奥丁，而是她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了路明非的不同。
她可从没和路明非说过奥丁是蠢材来着……至少她现在肯定没说过！
“你到底……”奥丁还想着质问，可祂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时间好似是彻底停止了，如路明非所说，这并非是时间零，而是……时间。
唯有路明非得了自由。
他目视着神王的独眼，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你相信引力吗？”
“无所谓你相不相信了——”
路明非看向自己的影子，低声道：“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你送来的力量。”
他的影子吐出一阵阴冷坏笑，一如既往的臭屁，一如既往的令路明非头疼。
剧烈的熔岩自地底喷发，夏弥在身体获得自由的瞬间便凝聚出高高的障壁将自己推开，又唤来巨石将自己压在万丈深渊之下。
她本来不及做这些事情才对，可她偏偏做到了。
她抬头望去，却见奥丁被定格于原地，动弹不得，而一切的起因竟然是奥丁自身！
奥丁如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庞大的引力吸引着周边的一切元素向着祂自身飞速袭来，路明非的所有攻击都不需要瞄准，只需要释放，它们自己就会被奥丁吸过去！
“这就是引力。”
夏弥看着路明非的口型，确信了路明非说的是这句话，而她却听不见半点声音，好似就连空气都被奥丁深深吸进了身体，声音也无法传播。
“我什么都没做。”路明非说，“我没发动过任何时间系能力……所有有关于时间系的言灵都是你在惊愕之中发动的。”
“或许是什么奇妙的反应吧，我不清楚……但我只清楚一点，你发动的那些能力，因为我的特殊性，通通发生了一些变化，作用于你自己身上。”
“你并没有失败，时间零发动成功了，甚至可以说是无比成功，它近乎于无限放慢了时间！”
“可你错了——我猜你没读过《相对论》。”
“时间本就不会放慢也不会加快，一切不过都是引力，从没有人能操控时间，龙也不行，你只不过是在释放一个强引力场，引力场之内一切都变慢了，只不过你不受影响，这才显得你快到不可思议。”
“但我不受影响……因为我并不顺着时间前进。”
“闲话也说多了，到此为止吧。”
奥丁的体感时间无限接近于停止——
祂一点点的辨认着路明非的口型，将那些话一点点的拼凑而出，祂疯狂的汲取着这其中的所有知识。
而祂的思维也在减缓，慢到不可思议，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祂猛然惊觉。
路明非并非是在刻意解释目前的情况，好让奥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学习，而是……路明非在蓄力。
正因为路明非自信于祂无法在这攻击中生还，或者说，路明非自信于祂最终什么都不会记住，所以才会说这么多！
路明非的嘴巴缓缓动着。
奥丁一点点的拼着他所说的那个词。
“烛龙！”
灭世言灵，经由路明非之手，发动！
……
此间事了。
路明非分裂之后，便带着完整的身体前往下一站。
自此之后，他的记忆清晰无比。
下一站是……2005年7月17日，也就是他的生日当天。
那天没有生日派对，没有超级大蛋糕，只有一脸懵逼的他和一脸懵逼的夏弥，以及一个突然从后世抵达此时的诺诺。
他并不清楚诺诺是如何做到的，但他无比确定——
悖论自7月3日奥丁败于他手时有了苗头，在7月17日再次败于诺诺之手后彻底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