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奥丁身上,全神贯注!
而就在此时——
一道银白色的光闪过,奇迹诞生了!
为什么说是奇迹呢?因为白光落在了路明非身上!似乎是发现了他这个异类!
路明非在白光之中,根本无力挣扎,一身力气毫无用武之地。
不止如此!
这道银白色的华光里,传出来的是……排斥。
这个时间点正在排斥着他!
他,待不了多久了!
奥丁艰难的撑开了独眼的眼皮,金色的竖瞳看着面前的那道银白色的光,有些出神。
良久,祂幽幽一叹。
“命运啊……为何如此苛责于我……”
奥丁躺下了,就这么躺在泥泞的水泥地之上,凝望着天空的雨水。
而路明非透过白光,却瞧见此番模样的奥丁,骤然愣住了。
他好似抓住了什么——
奥丁以为这道白光就是……命运?
可白光里是他!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白光并无敌意,也无意识,自然谈不上什么伟大神圣的大宇宙意志,白光就是白光,单纯的在排斥他这个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上的意识而已,要把他送回去。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路明非,在此时此刻,猛地想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是他所熟知的奥丁,临死之前的事情。
路鸣泽曾恶劣地站在奥丁面前说,我不是世界树,你也从未见过世界树,你的虔诚毫无意义,你的坚信也毫无意义,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话,但你却坚守了这么多年,还信了这么多年。
亲眼目睹了这般事情的路明非,当时在心底就有了个明悟——这个自称神王的傻逼这辈子就喜欢找点东西给自己信一信,可能最开始信尼德霍格,后来就信命运信世界树。
此刻,被奥丁称呼为“命运”的路明非,对这个明悟的理解更深了。
奥丁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着一个比它更高的存在,并发自内心的相信那个存在。它或许曾相信尼德霍格,但尼德霍格放任了龙类的覆灭甚至是加速了龙类的覆灭,后来奥丁改信命运,并对此深信不疑。
不论它脑抽干了什么,它都给自己找“都是命运的安排,一切都是引力”这种或类似的理由。
它承受不了一个没有【命运】的世界,那样的话,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自己的所作所为,选择就是选择,背叛就是背叛,决定就是决定。
它创造了命运这个概念,它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推给了命运。
而到了现在……
这道排斥路明非的白光,被奥丁视为了【命运】。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他要做一件,和路鸣泽做过的事情一样的事情。
当个骗子。
渣男都很擅长当骗子,因为渣男本身就是玩弄感情的骗子,而路明非是个合格的渣男。
“奥丁——”路明非拉长了语调,他不知道奥丁是否能听见,但试试又不犯法。
而奥丁却在这个瞬间瞪大了独眼,从雨水和泥泞中起身,跪在了白光面前,热泪盈眶。
“是我的幻觉吗?是……【命运】吗?”奥丁喃喃着,“您回应了——”
路明非脑子飞速运转,并未回答奥丁的问题,只是说:“我见证了你的虔诚。”
见证,这个词有力气,不褒不贬,但落在奥丁这种家伙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比奥丁更高位的存在是什么?无非是神、龙类的全父尼德霍格、某种虚无缥缈的意志,对于奥丁来说,它不需要做什么所以被这些东西夸赞,它只需要被这些东西见证了它的所作所为就行。
为自己的信仰而献身,对于奥丁这种家伙来说,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励。
路明非由衷地感谢自己那……容易对“姐姐”类型动春心的那点别扭的心理症结,为此他曾不惜花了大量时间泡在图书馆里研究心理学,此时此刻,正是心理学在发力!
他平静地说道:“违背时间秩序之徒不可饶恕,将受惩戒。”他的目光,扫过距离白光不远的那具身体。那具身体安静的躺在地上,没有任何生命活动迹象。
此时此刻,他彻底失去了毁掉这具身体的机会。
他现在也半知半解的明白了为什么这具身体会依旧存在了,也就是因为自己纠结了好一会儿没招,所以就错失机会了。
一切都已注定?
或许吧。
正是因为他没能毁掉这具身体,所以才有了日后的那些事情,也正是因为日后的那些事情,他才会逆着时间来到这里。
他说出了自己的第三句话:“此身不可毁去。”
奥丁的独眼转向看去那具身体,点点头,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
白光愈发浓烈,似是对奥丁此行此举的见证和满意。
奥丁愈发虔诚了!
而路明非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了,白光浓烈是因为排斥力度渐渐强大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撑不了多久。
可悖论,依旧悬于路明非头顶,悬于他即将归去的未来!
必须得做点什么,路明非心想。
就在这时——
【奥丁曾将自己倒吊于世界树之下,献祭了自己的独眼,高声呐喊,喊声中落下了卢恩文字,奥丁一边呐喊一边拾取文字。】
若是所谓的命运本就没有什么要惩罚违逆时间之人的意识呢?命运本就没有那种意识,有没有命运都是两说!
所以悖论本就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东西,因为从来都没有什么命运之类的玩意儿给了它使命,它只是一直相信有这么个使命并且顺着使命做了下去!
它的不可战胜并非是来自于什么天命。
而是像路鸣泽说的那样,它本不该存在但它切实存在了,它本不该于这条时间线的这个时间节点上诞生但它偏偏诞生了,这才是它的矛盾之处,这才是它难以战胜的根源。
悖论是果,悖论所在的地方没有因。
悖论的因则在这里。
在路明非面前的奥丁。
路明非心底多了个鬼点子。
“你不妨分裂出一缕意识随我前行。”路明非拉长了自己的语调,平静又无情,“它将成为惩罚罪人的长矛,以你的意志,投下惩戒。”
奥丁眼含热泪,静立于雨水之中,轻柔又虔心道:“我该怎么做?”
“献祭你的一缕灵魂,就如你当年让世界树见证你的虔诚一般。”路明非说。
奥丁,对于能说出这番论调的白光,深信不疑。
或者说,正是因为白光说出了这番话,他才愈发深信不疑了!
路明非在最后关头,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逼格。
“且让那缕灵魂,依照你的意志完成使命。”
路明非已然明了了。
若是奥丁真的向他所说的这般去做,那么悖论的因,也不会是什么其他东西,而正是……那缕奥丁灵魂的自我认知。
它觉得自己是天命的意志,它觉得自己的使命崇高无比,它对于自己的定义便是这样,所以它便坚不可摧。
而实则不然,它只是一缕奥丁的灵魂,而它的存在并非是因为什么狗屁天命、命运,而是因为……路明非。
因为路明非的鬼话连篇。
路明非阻止不了悖论的诞生,因为在他来到这里之前,悖论就已经诞生了。
但他已经瓦解了悖论的根源,它并非什么命运,它只是执念。
就像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唯一的不同便是一个有身份证一个没有身份证。现在其中一个拿到了另一个的身份证,并且它坚信自己就是身份证上的那个人,而它在某种程度上也的确成为了“那个人”。
可路明非已经知晓了一切。
那个自欺欺人的谎言一戳就破。
它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王!
它只是占据了在未来时空里、死去的奥丁所本应拥有的一个冒名顶替的货色,并且它深信自己就是奥丁,而它本就是奥丁的一部分,它的坚不可摧也和奥丁的伟力来源一致——只要坚信,就有回应。
而当真相大白之时……
“我没有阻止悖论的诞生……”路明非的意识在渐渐流淌,他于心底自语,“我促成了悖论的诞生……”
他很好奇,如果奥丁知道自己一直坚信不疑的命运,其实是他。
奥丁会露出什么表情?
“呵呵……”他吐出了如魔鬼一般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