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的脸色倏然变化。
蛇蜕的内部发出一阵惊人的蠕动……那并非蛇蜕。真的是蛇，巨大的蛇。
它们缠绕在石梁上的时候并不很醒目，那些石梁不知在这里屹立了多少个千年，那些蛇又是墨绿色的，安静的时候和饱经风霜的石头颜色几乎一致。但当它们动起来的时候，巨大的身躯显现出来，全世界都被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填满。
这些巨蛇中最小的也有十几米长，最大的个体超过三四十米，腹部和背部都覆盖着墨色云锦般的鳞片，有点像是生活在亚马逊丛林中的森蚺，但森蚺长不到这么大，人类曾经捕获一条11.5米长的森蚺，那已经是森蚺之王了。
“陷阱？”
弗里嘉倏然紧张起来，下意识后退半步。
六十多年前，神国之门内部的模样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当时的高更亲王号只是游弋在岛外，他的意识附着在当时身怀部分陈家血脉的西班牙裔大副身上，对岛内的具体情况了解，更多来自于奥丁的述说，本人并无太多经验。
最关键的是，如今的他本身不具备太多的力量……尤其是面对这些并没有什么‘精神’可以攻击的龙族亚种。
而楚子航则是不动声色侧过身，没有任由弗里嘉躲在自己身后的意思。
一来当然是不放心弗里嘉，虽然把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带进了神国之门内部，但路明非早早便透露将其定位为了‘祭品’，二来他似乎看出了这些巨蛇动作中似乎并未隐含着太多被血脉中的杀戮欲望驱使的痕迹，
通俗来讲，这些大家伙，或许是‘好蛇’……？
楚子航眉宇间闪过凝重之色。
“很久不见了。”
果然，和阿巴斯与雪站在最前面的路明非，脚步丝毫没有挪动，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那些从巨石阵内下来后直扑向他们的巨蛇，
临近了，那些似龙似蛇的大黑家伙们散开来，巨大的身躯在草中碾过。
就像是巨石碾子推了过去，草叶倒伏，留下波浪形的纹路，最终以一种众星拱月的姿态围绕在了众人左右，
“我的宠物们。”路明非伸手抚摸在其中一条黑蛇高昂的头颅上。
黑蛇们高昂的头颅皆低伏在地，喷吐出白色的气息，宛如凝结着霜。
“我的天哪！果然……”弗里嘉也不再后退了，口中低声喃喃。
刚才差点被吓傻的瑞吉蕾芙同样停下脚步，忍不住问道。
“喂，你又在果然什么？”
在YAMAL号上的时候，眼前这个相貌堂堂中带着神秘的男人和文森特能够轻易支配她的人生，叫她往东必不敢往西，但此情此景之下，双方的地位早已等同，瑞吉蕾芙当然不会怕弗里嘉什么。
楚子航没有阻止瑞吉蕾芙壮着胆子的询问。
说实在，他也很在乎路明非现在的情况……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家师弟身上，充满了神秘感，甚至不逊于他的那位龙王女朋友……不，是明显远胜于。
“大人物的一些前尘往事罢了。”
弗里嘉的目光重新恢复自然，故作漫不经心道：“可不敢妄言。”
大人物……？
闻言，楚子航愈加不理解了。
在他的世界观里，龙王便是历史中最顶尖的存在了，但即使是耶梦加得，或者贝希摩斯，也没有被弗里嘉用‘大人物’这种词汇称呼，更不用说‘妄言’了，谈及那些针对龙王的研究，这些学者模样的家伙可是一个比一个起劲。
还有什么东西能令他们如此讳莫如深？
而这时，最前面的阿巴斯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叹息和怅然：
“他们还是会那么亲近你。”
路明非则是抚摸着黑蛇的头颅，语气莫名道：“是……他们么？”
“是我们。”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女孩‘雪’开口了。
眼前的这些黑蛇，本质和他们一样，都是海洋与水之王贝希摩斯在过去岁月中不断进食，最终分裂出来的产物，他们也是海洋与水之王的子体，但在位格上不如阿巴斯与雪这对兄妹。
“看来尼德霍格尚未完全苏醒，否则他理应能够控制这些血裔，这是贝希摩斯留给他滋养血脉的资粮。”
“是啊，那个伟大的生命需要无数的基因来补完自己，唯有在‘质’的层面茧化完成了，才能够开始从‘量’的方面补充自己，否则那些磅礴的龙血基因会被过滤筛选，最终浪费掉。”阿巴斯平静道，“我们皆是最后的晚餐。”
“听起来你们好像不太愿意成为他的食物？”路明非挑了挑眉。
“如果你是在为自己过去的宠物感到惋惜，那其实大可不必，因为宠物从未真正属于你，只是你的身上沾染着宠物主人的气息，因而得到了优待。”
“是我沾染了宠物主人的气息，还是宠物主人沾染了我的气息？”
路明非脸上的笑意不变。
“都一样。”阿巴斯摇摇头：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结果，不是吗……请跟我们来吧，踏入阵内可以直达山顶。”
此刻，那些身躯雄壮的巨蛇已经在地上有规律的盘成了各种形状，粗壮的蛇躯和高耸的巨石阵形成了补完。
它们相互连结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巨型炼金矩阵的基石。
传送。
这便是这道炼金矩阵的含义。
目的地指向那棵此刻已经无法分辨高度的世界树之顶。
路明非踏了进去，天空中的极光奔腾如走马，仿佛透过繁复层叠的树叶，头顶倏然明亮，整个世界变得虚幻起来，耳畔隐约传来无数冰块破碎发出的巨响。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无穷高处，周围的海平面仿佛全部抬升起来。
如在其上，如在其下。
尼伯龙根内的无穷高远，就等同于现实世界的北冰洋最深处。
站在世界树之顶，四面八方是包围起来的冰川，仿佛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盆地，而前方的冰川裂开成为细长的冰峡，围住了一片看不见边际的红色孵化场。
海水是红色的，血色镜子般的大海终于出现了，它平静无波，风吹来的时候带起褶皱，像是一片静谧的内陆湖。里面肉眼可见混有大量的赤潮藻，但海水异常的清澈，天光在上面打出强烈的反光，远远看去像是一块巨大的鸽血红宝石，或者一滴晶莹剔透的血滴。
而世界树的顶部就在这座孵化场的正中心，像是一座湖心孤岛，
岸边零散摆放着众多完全由黄金铸造的棺材。
路明非走了过去，随脚踢开一扇半掩着的棺材板，里面是空的，而板子背面刻录着无数龙文与凯尔特语夹杂在一起的文字，稍微看了两眼，他便知道了这扇棺材的主人。
正是那位古不列颠的圣王，红龙亚瑟王。
路明非在白帝城永恒灭杀了他的‘灵’，而他备用复苏的躯体，则是仍然保存在‘安全’的地方，但随着灵的消失，所谓‘安全’便也只剩下了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