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和思维一同被冻结的人们，眼睁睁注视着这道尘柱片刻不停地从北极一路奔向南极。
……
这时候，万里之外的昂热已经从冰窖里走出来了，他站在英灵殿的门口，等待着九百九十九响的礼花绽放，宣告着人类的胜利。
时间是下午三点，太阳已经西沉，深山的炼金矩阵散发着渺渺茫茫的雾气。
他知道北极圈里正在发生的事，于是换上了最帅气的西装，胸口插着那支红玫瑰，旁边站着同样衣冠楚楚的菲德里斯·冯·汉高。
EVA的算力全部用在支援北极，昂热手里只有一台便携式收音机，里面倒是传出了嘶嘶啦啦的声音：“圣劳伦斯海啸预警站……北冰洋……超级潮峰……5分钟后……阿拉斯加湾……高地避难……高地避难……”
收音机连通着俄罗斯的海上灯塔无线电系统，年轻人分明不打算带着老登一起干活，他们便只能通过侧面了解战场发生的情况。
而稍微懂点海洋地理知识的人都知道，北冰洋的潮峰想要南下，需要首先经过楚科奇海和狭窄的白令海峡，海峡会滤掉潮峰的多余能量，况且北冰洋那边常年都很安静，从未有过什么潮峰过来……只能说那一架真是打得够狠了。
“搞这么大动静，五角大楼那帮人还不得发疯？”汉高嘀嘀咕咕了一句。
“希望真能够压下来吧。”
显然，和家族里那些激进的小辈不同。
汉高一直坚信，比起黑王死亡后，新世界的权力分配问题，明显还是新世界的秩序重建问题更值得关注一些。
人类的社会格局会因此而改变吗？
这是必然的事情，一如记载在各国神话传说当中的那场大洪水，洪水过后一切秩序和文明都会重新洗牌……没想到都21世纪了，人类文明进程大幅度发生改变的导火索，居然还是洪水。
然而还没来及继续感怀什么，
老人们身体、表情、思维……乃至一切的一切，
和北极边缘的人们一样瞬间冻结住了。
即使是‘时间零’也无法捕捉到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那是人类与龙类力量全都无法捕捉到的东西，从北方的海天交界处席卷而来了一道粗大的黑线，它某一刻是漆黑的，某一刻又反射如银的亮光。
这不是潮峰，也不是洪水，它像是太阳照射的光芒，
一瞬间就如同波动那样，跨过了无比遥远的距离。
没有五分钟。
只有大约不到0.2秒的时间，从北到南依次变得宽裕，
这是留给地球上所有生物反应的时间。
大收束器，如约而至了。
……
北极上空，无尽爆炸的火光中，两个人影望着远处浮动着寒冷的雾气。
“情况……好像不太妙。”
路明非轻声说，他将视线从下方垂死的巨兽身上挪开，
慢慢转过身来，
身穿黑色西装打着白色领结的男孩刚刚打开了一瓶上好的香槟。
“明明是我赢了？”
时间流速骤然减慢，连寒冷刺骨的海风都变软了，这种情况下，接天的刺白尘柱就像是壮丽的景观。
“是的，你赢了，你凭借着现代文明的科技，在与尼德霍格战斗的正面战场上取得了绝对的领先……但是很遗憾，0.0000000012秒前世界进入了诸神的黄昏。”
路鸣泽在路明非面前摆下一支水晶杯，在杯中斟满香槟。
“怎么会这样？”
路明非叹了口气，虽然是久别重逢，但却没有进行什么‘你来了’，‘你不该来’之类的对话展开。
路明非知道自己遇见了问题，而路鸣泽是来解决问题的。
这就够了。
他从终极的‘权与力’融合状态中退出来，接过了那支香槟，一饮而尽。
旋即继续望着那接天连地的尘柱……他曾经在梦里见过这样的情景。
而且他很清楚，面对那恐怖的尘柱，就算是他全盛状态之下，也无力阻止。
……甚至都看不透这东西的底细。
里面包含着何种规则？何种权柄？物质与精神的构成比例怎样？各种元素的参与情况如何？即使是在‘权与力’融合的状态下，他都统统看不清楚。
这种力量，已经超过了他目前所能够理解的范畴。
很难想象方才被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尼德霍格，居然不声不响就放出了这么个终极大招。
“这就是大收束器吗……我从未想过这玩意居然有这么夸张。”
“就是这么夸张，而且还很赖皮。”
路鸣泽微笑着摇摇头：
“就算你能够欺负他脑瓜子不太好使，一拳一拳给他活活打死。”
“但真到了快把他打死的地步，windows系统就该重新启动了。”
“什么叫重新启动？”路明非问道。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么？‘大收束器’的本质之一，便是无法逃避的命运，诸王的受难日。绝望之主从深渊中复活，手持两把西瓜刀从北极砍到南极。”
路鸣泽也跟着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尘柱，遗憾道：
“但大收束器并不只有‘杀戮’这种潜层表面的能力，它还有另一个作用，能够将一切事件收束到原本‘正确’的道路上。”
“或者说，这才是‘大收束器’的真正妙用，核心在于‘纠正’。”
“那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如何定义？谁来定义？”
“没有什么定义，不过是世界之王认可的道路罢了。”
“原来唯心的么？”
路明非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就是世界之王了……”
“也不太算唯心。”
路鸣泽道：“速通本来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原本按部就班慢慢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哥哥你太着急了，而且欺负他欺负的太狠了，目前你对【世界】的理解在尼德霍格之下，最终导致触发了防御机制。”
“这股力量其实不是由尼德霍格发出来的，而是这个世界发出来的。”
路鸣泽指了指脚下：
“简单来说，现在这个世界看好尼德霍格，更胜过看好哥哥你。”
“果然，核心还是拼对【世界】本质的理解么？”
路明非这下听懂了路鸣泽的意思。
如果把【世界】比作网游里的道具，那么这件道具的主人现在仍然是尼德霍格，而在主人快要被打死之际，道具就要开始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