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樯此刻冷静了不少。
有些事情她得先说清楚，省得好像她是什么后来者居上。
但还是好气啊！
苏晓樯扭过脸，盯着路明非脖子上挂着的牌子，突然就笑了。
气笑的。
“别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可怜无辜，你干了什么事以及你正在干什么事，你自己清楚。”她站起身，将路明非脖子上灯牌摘下，“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们俩现在是——哪一步？”
路明非愣了：“什么哪一步？”
“接吻了，就一次，我要求的，我说就这么一次，他默认了。”诺诺在一旁插入对话。
那声音稳得很，丝毫没有颤抖，诺诺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她都会承认。
她的骄傲不比苏晓樯廉价。
没有谁比谁更廉价。
苏晓樯沉默着，她脑子里某根弦快崩断了，连呼吸这种大事都在这沉默期间忘得干干净净。
“行，可以，你有种。”苏晓樯咬着牙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话是她看着诺诺说的，可在场的几位都知道她是和路明非说的这句话，“大过年的你真能给我整惊喜，我倒是没想过自己男朋友送我的第一件新年礼物居然是绿色的帽子。”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缓缓坐回凳子，身形忍不住发抖。
窗外艳阳高照，她眼眶也被洒落的阳光定格成红色，但眼神还能算得上平静。
沉默良久，她瞪着眼睛说：“这事我跟你没完。”
“跟谁？”路明非问。
“跟你。”诺诺白了他一眼说。
路明非大喜过望：“没完就好没完就好——”
“你不要沾沾自喜，我只是还没做好决定！”苏晓樯说，她牙关紧咬，姣好的容颜紧紧绷着，“你现在把灯牌戴上，我还有话要问你，问完了我再做具体决定。”
路明非很听话的把那个“真心话”灯牌戴上了。
“接下来你一句话都别说，看着我的眼睛就行。”苏晓樯道，她低垂着视线，错开路明非的目光，只看他胸口的LED灯牌，“你现在心里正在想什么？”
路明非确实没说话，但灯牌却亮了。
亮了一串粉红色小爱心。
苏晓樯嘴角抽动，又问：“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女朋友真好看。不对我好乱，也不对我好混蛋，嘶混蛋这个词到底是怎么发明出来的？犯浑的蛋吗？蛋也会犯浑吗？】
“她呢？你对陈墨瞳是什么感觉？”
路明非瞥向诺诺，灯牌响彻着他可能会说但绝对说不出口的话。
【胸口完完整整的，没死，挺好的，诺诺这人也挺好的，嘶不对我不该想这个现在要先把苏晓樯哄好了——】
“得了，你还想先把我哄好，呵……”苏晓樯冷笑着，“好吧，反正都这个局面了，我不如把话都问个清楚，以前的事情，现在的事情，包括以后的事情。”
她的嗓音渐变成冷色调，与窗边透进来的阳光格格不入。
“很久很久之前，你就和我说过，你做过一些糟糕的梦，男主角是你，女主角是陈墨瞳……”
【不要问啦！！】
“我问你梦里的发展，你和我说没什么发展，她死的很干脆，而且死法都一模一样。”苏晓樯将坐在椅子上诺诺拽到自己面前，让她也能直视这个牌子，“她是怎么死的？”
【穿胸，能看见内脏碎块从胸口里掉出来，三峡底下一次，高架桥上一次。】
诺诺黑了脸：“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但她想的事情却又不同，和梦里的那个自己有关，那个自己也给她看过一些碎片化的东西——
所以是因为这个，对方才会对她有了在意，是这个意思吗？
苏晓樯现在问这些话，只是为了让她把这个事实认清楚吗？
路明非挂在脖子上的灯牌闪过几行省略号，良久才给出回应：【尽力了，但没做过那么美好的梦，可能发生过的事情又不是我能控制住的。】
“你把那几个梦当真了是吧？”苏晓樯眯着眼睛问道。
灯牌给出了毫不掩饰的回应：【可它们本来就是真的，只不过是另一个结局里的另一个故事，我不想经历那种糟糕的事情，这个能力解释起来好复杂我该怎么说要不要用比喻？该用什么比喻好一点？死脑子快想啊别天天不干活！】
诺诺吐槽道：“要不还是把这个灯牌摘下来吧？字符闪的太快，有点晃眼睛。”
苏晓樯并不同意她的说辞：“只有他戴着这个，我才能确定他到底说没说谎。”
诺诺回过头来，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眼，很没有由头的笑了几下。
像是嘲笑，又像是冷笑。
这个笑容落在苏晓樯眼底格外刺眼。
“你笑什么？”苏晓樯冷声道。
“我笑你方寸大乱。”诺诺说，“有没有可能，他连我和他之间的事情都必须要和你说明了，那么其他事情，只要你肯问，他还会瞒着你吗？”
诺诺顿了顿：“想必你现在应该也知道混血种之类的事情了吧？不然这么明显的超自然物品摆在眼前你肯定不会这么冷静，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具体告诉了你多少？”
“和你有什么关系？”苏晓樯眯着眼睛瞪她。
诺诺说：“当然有关系，他违反了《亚伯拉罕血契》的保密条款，如果这事被其他人知道，你以为他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吗？我告诉你，这件事情闹到后面只会有两种解决方式。”
魔女吸了口气，声音清冽：“第一，你被催眠消除记忆，他背处分，下半辈子你们俩的生活永远会被执行专员监视。第二，你被催眠消除记忆，他被关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每天都好吃好喝的供着，但他睁了眼永远只能看到海，就这么看海看一辈子。”
“那他为什么——”苏晓樯眼珠子往侧方瞥了一下，倒不是在看路明非，而是在下意识的移开目光。
她的嗓音也没多少底气：“那他为什么还要和我说呢。”
“因为他爱你，因为他喜欢你，因为他瞎了眼。”诺诺转身摘掉了灯牌，丢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因为你想知道，所以他就不瞒着你。我早就说了混血种和普通人结合没什么好下场的，没一个人愿意听我说话。”
路明非这时候开口说了话：“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他其实想说校长副校长对他都挺好的，就算知道了说不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诺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道：“你真以为S级那么好当啊？校董会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呢。”
“校董会那些老爷们的事情你咋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那个野爹也算半个校董啊，他和加图索家族的话事人聊得可好了。”聊到这个，诺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们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甚至都不用侧写。”
路明非沉默了，苏晓樯也不说话了。
苏晓樯不说话主要是她没见过这么形容自己爸爸的人。
“你和你家里关系不好啊？”苏晓樯下意识问道。
诺诺愣了一下，倒也没想过她会问这个，不过真问到了，诺诺也不打算藏：“也不算是关系不好吧。”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