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不能说我知道你其实是龙王耶梦加得找你要个电话号码好时刻确认你的位置,以防你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理由就只能现编。
“你说要请我吃饭的,今天不算,大家都忙,下次我约你,你付钱。”路明非说。
夏弥伸着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他,花容失色:“你你你就是想找个机会讹回来,趁机还要调戏我!”
路明非瞪着死鱼眼看她。
夏弥吐了吐舌头,扮着鬼脸:“尽管听出来你是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我,但我现在心情好,赏你个脸也没什么。”
她灵活的敲击着手机按键,拨了个电话过去:“这就是我的号码了。”
路明非诧异的看了眼“嗡嗡嗡”的口袋,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上次不小心给夏弥创翻了之后,他给了夏弥自己的电话号码,但由于夏弥从来没拨打过,他都忘了这茬了!
路明非赔了个笑脸道:“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夏弥也假笑道:“倒也没动手啦,单纯就是你走路不看路给我创飞了……两次。”
少女摆摆手,手机下挂着的一小串绳结随着她摆手而一起摇曳,她渐渐消失在路明非的视线里。
她并不担心路明非会藏有祸心,或者说,她从来都不担心有任何人对她藏有祸心。
首先是因为她不在乎,其次是能在她的魅力光环下还能对她怀有祸心的人……不多,就算是有,那大概也只能是天生的坏种了。
这样的天生坏种,还干了招惹她的事情,那就不能怪她为民除害了。
“这个人的气味真是……”夏弥摸了摸鼻子,昂起头,看着天空。
绚烂的金黄色自她眼底绽放,如金色曼陀罗的花纹不断蔓延,倒映着天边渐渐抬头的月。
雷声又一次滚动。
“熟悉又亲密啊……咕。”
她的后半句随着雨声一并落下,无人能听见。
那个“咕”是她咽口水时发出的动静。
不过有关于一个叫做路明非的小家伙到底为何会让她感到这样的情绪,这点小事,伟大的耶梦加得并不在乎。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感受着渐渐昂扬的食欲,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是时候去饱餐一顿了。
“是时候去看看情况了。”穿过了街头巷尾,独自静默在街头的路明非,对着身边那位衣着得体面容精致如瓷娃娃的男孩说道。
男孩,也就是魔鬼,魔鬼清楚地知道路明非的想法,但又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多余。
“你亲手杀的龙,还回去看看?”路鸣泽翻了个白眼,“你当尼伯龙根是楚子航家后花园啊,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好歹也是位龙王吧?不撒点纸钱吹两段哀乐再念段大悲咒什么的……不合适。”路明非耸耸肩,“顺便确认一下它真的死了。”
后半句话才是主要目的。
“你完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路鸣泽叹了口气,对于路明非的奇思妙想,他大多数时候只能叹气,“你可以把尼伯龙根当成一个以龙王的鲜活精神和强悍肉体共同缔造的一个虚幻现实,它时刻存在,但依托于龙王本身存在,只要构建它的龙王消失了,尼伯龙根也就会随之崩塌。”
“就是蜗牛和蜗牛背的壳呗。”
“……牛逼。”
路鸣泽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继续说道:“现在蜗牛被一脚踩死了,身体都化了,你觉得壳的下场会怎么样?”
路明非手舞足蹈:“被……寄居蟹捡走当新家?”
“是碎了一地啊!”路鸣泽翻着白眼摸着脑门,“尼伯龙根依托于龙王而存在,龙王死了,尼伯龙根就没了,就是个这么简单的道理。”
“哦……”
“就为了这么点事你就火急火燎的把我喊过来!你知道我多忙吗!我连奶妈组的契约都转交给你了,大事小事全都不干了,就为了那点事情,结果你呢?你就这么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解释一下一个连白痴都能理解的问题吗?!”
“嘻嘻。”
“嘻嘻个鬼啊!”
魔鬼站在路明非身后,狠狠的踢了一脚他的屁股,怒气冲冲的消气了。
当然,这里消气不是说他消了愤怒的火气,而是一个动词。
他在自己脑门上用力戳了个孔,一股“嗤嗤嗤”的漏气声传来,他很快就从三维立体降维到了一张薄薄的纸片,晚风那么一吹,他就彻底没了踪影。
更具体一点——充气的人形玩具被人把气偷摸放完了。
路明非摸了摸被踹疼的屁股,但心里的那股不祥预感还是没消掉。
他叹了口气,从衣服内侧缝着的口袋里掏了几下,一脸肉疼的掏出了几张红彤彤的钞票。
他藏好的私房钱,今晚就是它们的用武之地了。
“老板娘,来双黑丝,要颜色深一点的……”
夜深了。
整座城市都进入了如婴儿般沉稳的睡眠,就连街道的路灯都灭了百分之九十,仅剩一些路口处,还留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火。
少女脸上套着黑色丝袜,步履轻松,雨滴避开了她的衣角,她于雨中跳着一支无人能欣赏也无人能应和的舞蹈,肆意的伸展着四肢,完美的小腿弧线被道路的积水溅上了几片湿润,但她毫不在意。
她独自行于夜色,来到十号高架桥的下方。
望着头顶那硕大的“10”,她的嗓音于静默里格外空灵。
“芝麻开门。”
几乎是在一瞬间,阿拉伯数字“10”开始了颤抖,而数字1在颤抖中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散。
这里不再是十号高架桥,而是零号高架桥。
她咽了口唾沫,快步上前,跻身而入。
“芝麻锁门……咕。”
那姿态再也看不出半点高贵和优雅,只有纯粹的……接地气感。
随便来个高中生,都能看出她的姿态意味着什么。
那是只有下课铃响要去食堂抢饭时才会露出的饿死鬼投胎的姿势。
雾气渐渐弥漫,数字“0”在那声看似随意的敕令下,猛地颤抖着,已经模糊到完全看不清的数字“1”,正在缓缓抬头,显出原形。
可就在那么一瞬间,已经有了自己形状的数字“1”,却猛然消失了。
那是极度平滑的一幕,就好像是那个数字“1”从来都没存在过。
芝麻不会锁门,所以芝麻也锁不好门,更不会拒绝另一位存在的到来。
也不敢拒绝,更不敢暴露出半点拒绝。
少年人特有的温润嗓音,在静默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就是那蜗牛壳的碎片了?”
来人的头上也套着黑色丝袜,颜色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