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心中一直有着一把清晰的尺，用于衡量一个混血种的标准血统深厚度，于尺子上的数值越高，混血种的血统就越靠近临界线。
她对于路明非的所有猜测，都是靠着这根无形之尺进行的。
毫无疑问，在烂话如此之多并且能轻易和楚子航走到一起的情况来看，路明非的血统应该极度靠近临界线，也就是百分之五十。但夏弥得承认，她很难从路明非身上闻到孤独的那股矫情味，好像高血统并没有给这个家伙带来任何与人世隔绝的孤独感。
这怎么可能呢？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一个物种体内的龙血浓度超过百分之十四，也就是达到C级混血种的标准，就经常会因为与种群格格不入而感到彻头彻尾的孤独，可这样一个理论上龙血浓度极其接近百分之五十的家伙，完全没有任何错乱感。
甚至……
他在臭水沟里还混得挺好的。
都不能用“如鱼得水”来形容，得说是“游龙归海”。
果然，混血种都是些奇怪的家伙，说是人也不是人，说是龙也不是龙。
夏弥摇摇头，懒得再想。
但她还是有一点蛮好奇的——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夏弥虚虚抬手，雨幕于她面前轻微定格，又拉长，成了一条盖在她和身边之人头上的屋檐，“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反正只是我觉得无聊了才想问的问题。”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你问吧，我看着答。”笑死，能说这种话的家伙明明就是超想得到回答的，偏偏又要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真不知道这家伙还能装多久。
夏弥稍稍停顿，侧过脑袋，看着路明非微笑：“你不觉得你一路走来有些太沉默了吗？”
说实话，从跟着那辆迈巴赫进了尼伯龙根开始，路明非几乎就没说过话了。
尤其是看见死侍狂奔着去敲车窗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恐怖的气味，给夏弥闻得一愣一愣的。
“你到底想问什么？”路明非道。
夏弥说：“你前后反差太大，在进入尼伯龙根之前，你很冲动，但心底其实很克制，进入尼伯龙根之后，你很克制，但心里很冲动……我已经闻到你肌肉里凝聚的躁动不安了，怎么，你要给奥丁打一顿啊？”
“我是人，你是龙。”路明非说，“你不理解我的想法也很正常，我也不打算给你一个解释，因为我觉得你大概也听不懂。”
“我可以试着理解啊，倒要看看你愿不愿意解释了。”
“你有遇见过那种人吗？你以为他高不可攀，以为他对谁都冷酷无情，以为他只是个看乐子的嗜血观众，比起主角的死活他更想看见主角们打的天昏地暗把大道都磨灭了。但其实不然，他的高不可攀和冷酷无情，更多时候只是因为他不会表达，他习惯于默默关心你，也不想插手你的私事，比起那些混乱，他其实只想看看你的生活，然后站在旁边羡慕你。”
“听起来是个还不错的家伙。”
“他就是楚子航。师兄是个很简单的人，有的人看见了别人的幸福，却恨不得全世界都像他一样孤独，有的人看见了别人的幸福，他却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师兄就是后者。”
“嗯……好吧。”夏弥长叹一口气，“我怎么感觉在听男同说他的暗恋语录——”
男同都来了……
暗恋语录都来了……
路明非摇摇头道：“作为一个老不死的龙王，你还挺潮流的。”
老、不、死。
夏弥脸上的微笑依旧，但从暗处，却转变成一个有些微妙的弧度。
她现在确定了，路明非就是贱猫中的贱猫，属于是他没来得及哈气你就直接动手打他一顿绝对不会错的那种，因为你永远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会说人话的贱猫，下一句到底是怎么样的路言路语。
决定了，得找个机会把路明非骗到她的尼伯龙根，然后把有关于她的记忆全部消掉。
不要问为什么，夏弥只是觉得，认识这样一个家伙有点丢人。
丢龙。
夏弥将那些不满都压在心底，看了路明非一眼，又问：“你说了这么多，和我问的问题到底有什么关系？”
路明非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珠子紧紧盯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幕里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全速朝着前方撞去。
他说：“我是个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噗嗤！”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
夏弥：哈基人？
别逗你弥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