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每个少年都会走上这样一条路,背着父母的期望和依依不舍,喝完了那碗暂别的汤,起身走向下一个城市。
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但总而言之,这就是一条很多人都会走上的路。
身形瘦削的少年在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面前驻足,凌晨时分,如此绚烂的光彩打在他脸上,他呆愣愣的望着这个对于他来说极度奢华也梦寐以求的地方,独自在外打拼,总有些遗憾会被自我消化,但又有些思绪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跳出来,怎么压都压不回去。
什么时候,他也能……
“嘿!哥们!”
少年的思绪被一声极度自来熟的招呼声打断,他顺着嗓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只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看上去二十来岁,不施粉黛的面容透着一丝清冷气质,如被血污染就的发色顺着冷色调阴冷夜幕缓缓荡开,异样的红色在他眼底绽放。
他突然就有些看不清对方明媚的面容,却又觉得这女人不论怎么看都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美丽以及……怪异。
他的视线接触到对方那暗红色瞳孔的瞬间,顿时猛然抽回。
非、非主流小太妹!?
还是说……追魂索命的女鬼?!
大半夜的,见了这一幕,多少有点恐怖……
“你、你好!有有、有什么事吗?”他不由得紧张的结巴了起来,连话都说不太利索。
“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疑似女鬼的女人问道。
“哦哦,可以的。”
“谢谢。”
诺诺接过了路人的手机,熟练地敲下一行数字,等待忙音的间隙,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对方扯着闲谈。
什么物价上涨但工资不涨啊,什么房价起飞但事业线向下啦,各种各样,抛开诺诺不怎么喜欢说人话这个缺点之外,其实诺诺大多时候还是很健谈的。
但前提是对方能在和她的对谈中坚持下去。
诺诺已经习惯性地收敛起了言语里的各种攻击性……已经收敛很多年了,但本身那有些别扭的性格还是半点没改,她很喜欢在闲聊时观察自己的聊天对象,一般来说,没几个人能在她那专注又怪异的注视下坚持五分钟以上。
“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诺诺掐断通话,将手机还了回去。
对方有些紧张道:“怎么样?有帮到你吗?”
诺诺说:“谢谢你的好意。”
衣着质朴的少年人微微一愣,有些费解道:“额……所以帮到你了吗?”
“你是和剪个清爽一点的发型,这样会让你看起来精气神更足,也能抹掉一部分你身上的拘谨。”诺诺自顾自的眯了一下眼睛,“还有,你应该去和你喜欢的那个姑娘表明心意,不必觉得自卑,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
难道说不是女鬼?而是神棍吗?!
“这就是我的谢礼了,再见。”诺诺摆摆手,并不在乎对方眼底的震惊和困惑,她已经和自己的特殊和解了,也懒得解释自己的特殊。
或许每个人都有着这样一个与生俱来的特殊天赋,只不过她的天赋呈现得更清晰,也更突出。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踢着简便的行李箱走进了那豪华的酒店。
丽晶酒店。
诺诺在前台默默驻足了一小会儿。
她不是一个特别喜欢故地重游的人,有人说沉迷于故地重游其实只是想见到故人,但诺诺要说——她没有什么故人要见,就算是见,大概也不会在这里。
丽晶酒店不是什么她的故地,只是一个承载了她一段人生经历的地方。
嗯……一点都不值得她怀念。
诺诺轻轻敲了一下前台的玻璃柜台,低声说:“我来办理入住,陈墨瞳,耳东陈,墨水的墨,瞳孔的瞳。”
前台回应道:“这边查询到您订了一间豪华单间,我给您拿钥匙卡。”
诺诺却没接话茬,她侧着身子倚靠在玻璃柜台,遥遥看向酒店外的世界,那个衣着简朴的路人貌似还没从她的话语里缓过神来。诺诺最见不得这种明明心里憋了很多话但又总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她双手搭在唇边做喇叭状,大喊道:
“喂!你该去表白啦!”
喊完了她才好受了些。
她转过眸子看向前台小妹:“抱歉,刚刚说到哪儿了?”
“我给您拿钥匙卡……”
“这样,我改变主意了,这间房退掉。”诺诺顿了一下,昂着头,目光似乎能透过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层层屏障,“帮我开一间总统套间,有露天阳台,有镂空浴池的那种。”
去年的腊月寒冬,她就是在这某个套间的镂空浴缸里洗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流滑过肌肤时仿佛要渗进去,冻得人浑身发抖打摆子,可她那时候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沉浸在那种折磨自己惩罚自己的行为之中,因为当时的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一点也说不上道德,但让她冒出这种心思的人偏偏又只会什么都任由着她来,一点都不想着强行制止她。
无法消解的罪恶感只能由她自己来惩罚。
但现在不一样了。
诺诺领了钥匙卡,昂首阔步走进电梯。
她想着,等会儿一定要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缓解自己舟车劳顿的疲惫神经。
……
洗完澡,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诺诺拔了充电器,又一次拨打了路明非的电话。
传来的忙音依旧熟悉,还就那个“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但凡她从忙音里听见的是“您拨的用户正忙”或者是“您拨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她也就笑笑算了,可偏偏传来的提示是关机。
前者,她可以当路明非睡死了,根本就听不见电话铃声,而后者……
卡塞尔学院有着明文规定,除了必要、紧急情况之外,所有师生必须保持通讯二十四小时畅通。
要说路明非把这条规定忘了,也不是不可能,但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忘掉。
稍稍说明一下,路明非是她于美国时间昨天下午亲自送上飞机的,而她于美国时间的今天中午后脚就跟了上来。
谁会刚离开学校就把学校里教的东西都忘干净?最少也得一个礼拜吧!
所以,诺诺不得不推测,路明非是出了某种她不清楚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