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伞、调整姿势、修正轨迹,解开伞包、落地翻滚卸力。
路明非敢这么干,主要是他已经想明白了,不必贴合大多数的想法,自己的特长是什么呢?不是吓死人的血统,不是什么黄金瞳。
而是耐活!
他抱住脑袋在地上打了个几个滚卸干净了力,趴在地上喘了两口后立马爬起身。
衣物有些许破损,但还能完全遮住关键部位,断了几根肋骨,但身上那么多根骨头不差这几根,躯体的挫伤严重,但除了疼也并无大碍。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楚子航在空中解开伞包时高声喊道。
没有寒暄,没有关切,此刻容不得那些多余的话。
“有!”
路明非奋力挥臂。
他强行将错位的骨头摆了回去,龇牙咧嘴之后,也顾不得身后的恺撒和楚子航,踩上高楼的栏杆,直面滚滚雷霆!
“嘿!蠢龙!看过来!”他振臂高呼,“你爹在这儿呢!”
他的声音很稳,厚重到能暂时盖过狂雷怒雨!
于无数人的注视之中,那高高在上的虚影缓缓下降,悬停在一栋高楼的楼顶,祂的嗓音浩瀚如洪钟。
“逆时之人……”如此淡漠,如此宏伟,祂的嗓音成为了这片天地唯一的声音,“你的审判如期而至——我已为你打造好断头台。”
神王摆动手指,尼伯龙根的虚影盘旋而上,凝聚出一个缥缈的行刑场,将路明非困于其中。
对于楚子航和恺撒,奥丁只留下一瞥,摇摇头,身影也没入行刑场之中。
“我将带来审判——你的审判是……死亡。”神王立于空中,冷漠的注视着祂认定的罪人。
“谁的审判?!”路明非昂着头,凝视着那个高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命运的?还是你的?”
“我已无意和罪人交流。”
那虚影抬手虚抓,一杆古朴的树枝凭空出现在祂的手中。
可路明非,不躲不避!
那杆树枝,名为昆古尼尔,它已经被神王掷出了!
命运之枪、绝对贯穿之枪,脱手的瞬间竟然如此漫长,奥丁忍不住想欣赏一下罪人脸上的神色,若是看见了半分恐惧和退缩,祂便觉得这定是一件让神也会发笑的乐事。
可是,没有!
路明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立于断头台前,语速极快:“命运是一道白光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奥丁抓住了昆古尼尔的枪尾,没让昆古尼尔彻底射出。
自诩为神的龙王神色沉稳,语气却酝酿着雷霆:“你这般罪人,居然也见过命运。”
“可你若见过,又将如何?”
奥丁沉默片刻,抬手唤起风暴,龙翼震动,狂雷如柱!
“命运是引力,命运是必然,命运是万事万物的轨迹,是比人类、比龙更高等的绝对!见证一切!裁断一切!”
祂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雷鸣呼应,像是天地也在为祂的言语背书。
“而你……不过是命运认定的罪人,我的眼睛已经看见了你的死相。”
“被我的昆古尼尔刺穿心脏——”
“我即是你避无可避的惩戒,是命运的长矛,是它的代行者!”
路明非嗤笑了一下。
奥丁似是困惑似是迟疑,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祂直到现在都没有动手也正是因为这个,眼前这个祂认定为有罪的罪人,却亲眼见过命运——那道浩瀚白光。
或许祂只是不承认,但祂心底有了一丝……动摇。
“献祭你的一缕灵魂,就如你当年让世界树见证你的虔诚一般。”路明非说出了不久前就说过的话,“且让那缕灵魂,依照你的意志完成使命。”
奥丁的独眼之中闪过一缕白芒!
路明非注视着祂的独眼,注视着那瑰丽宏伟的黄金竖瞳:“这句话是我说的。”
天声震动!
“你已经知道了原奥丁的身死,以你的脑子肯定能想明白它是怎么死的,所以你也肯定知道——世界树是假的,没有什么世界树,你不过是被一个居心叵测的魔鬼欺骗了。”
“而现在,我要和你说一件你可能不太想听的事情了——那道白光不过是时间在排斥我,将我推回到这里。”
他嘴角咧开一丝冷笑:“也就是说,从来都没有什么命运……你记忆里的那些话也不是命运在指引你,你也从未在命运那里领到过什么使命。”
“那些话都是我说的,准确的说,都是我现编的,无非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鬼话……但你信了。”路明非笑道,“你跪在我面前,热泪盈眶,所以我就勉为其难的哄哄你,这就是一切的真相——心情好点了吗?要不要我再拉长语调哄哄你?”
奥丁如被冻结一般,僵硬在高空之上,独眼愣愣的注视着它身下那悍不畏死、面露嘲讽的“罪人”。
“不。”奥丁嗓音低沉平稳,却不再有雷鸣相随,“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
“你这家伙真有意思不是吗?”路明非打断了它,丝毫不留任何余地,“一直在找一个比你更高位格的存在,然后献上虔诚,坚信世界树,结果世界树是假的,又坚信命运,结果命运也是假的。可你从来都不肯承认,你的所做所为都不是什么冥冥之中的指引,也并非什么狗屁命运,都是你自己选的。”
奥丁意图矢口否认,也想完全把路明非所说的话都当成是笑话谎话,可它的意识却清晰地判断出来了,眼前的路明非并未说谎!
若是路明非并未说谎,那岂不是说——
奥丁的身影,猛然颤抖,近乎崩溃!
龙躯!它的龙躯!
它已经再次建立起了尼伯龙根,龙躯已然得到再次强化,距离完全体只差半步!
可现在龙躯在排斥它!将它的意识挤压出龙躯之外!
“我不相信命运,所以我比你幸运。”路明非看着濒临崩溃的它,似乎已经能看见它那被龙躯排斥出体外的残缺意识,“我不必给自己编造一个谎言,也不用给这个谎言当奴隶。”
“龙躯……我的……龙躯!”奥丁仰天长啸,怒吼声震破天穹,尼伯龙根隐隐呈现崩塌之势,万里乌云正在消退!
“你的身体和你的意识还真是……”路明非咧着嘴角冷笑,“龙躯已经意识到了,你并非是完整的奥丁,也不是什么天命,它自然也不会接受你。”
“我会去哪儿?路明非!我会去哪里?”奥丁的独眼中所酝酿的痛苦万千,难以用言语来诉说,这种时候,它居然只能转头去问路明非,去问这个被龙躯排斥过一次的人。
去向一个它认为是有罪之人的人,祈求一个答案。
路明非认真道:“会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你的记忆……而你的记忆里到底有什么呢?此时此刻,你印象最深的、最想去的地方,绝对是那个雨夜吧?是那个被‘命运’赋予使命惩戒罪人的雨夜!”
他脸上的坏笑和魔鬼如出一辙:“但那个‘命运’是我!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