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
“说来听听——”夏弥将手抬到耳边，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但路明非——猛猛摇头！
“不说。”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那些话不是说给你听的。”路明非神情严肃，“我曾靠着那些话哄好了正在气头上的女朋友，让她明白我为什么会选择和她在一起。这些话对于我和她来说很有意义，所以不能说给你听。”
“无聊的男人。”夏弥咂咂舌道，“非要成为你的女朋友才能听你讲那些话吗？我现在可以出卖一下色相假装一下你女朋友——”
“否决！”路明非当场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大摆手，“成为我女朋友也不行！只有苏晓樯！只有她才行！”
少女美目之间闪过一丝晶莹的流光。
她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些味道。
“为什么是只有她才行？”夏弥歪着头，格外不解，“我认识她，她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人。现在回想一下，她的基因甚至有一部分是我的，她甚至可以说是我的后裔。但她的血统稀薄到无法觉醒，甚至都无法被混血种的探测仪器探查到血统……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她就是……她不一样！”路明非摆手道，“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小天女伟大，无需多言！
夏弥话锋一转：“你不会是说不明白吧？！”
路明非面不改色：“区区激将法罢了——”
小天女就是小天女，苏晓樯就是苏晓樯。
普普通通怎么了？血统稀薄到无法觉醒甚至无法被探查到又怎么了？
无关紧要！
她的特殊是夏弥这种高高在上的龙王根本就不会懂的！
路明非想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
他转过头看向夏弥，夏弥还在盯着他。
那眼神格外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个自己培养皿中的实验品。
路明非讨厌这样的眼神，任何人都讨厌这样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症结了。”
夏弥洗耳恭听。
“你用了那么多时间，废了那么多心血，就是为了学会像一个人一样生活。”路明非顿了顿，“可你再看看你——”
“我怎么了？”
“你既没当好耶梦加得，也没能完全成为夏弥。”路明非说，“你永远都高高在上，学着像人那样生活也只是因为这样是有利的、合理的，你从未真正的成为一个人，可你又已经快是人类了……这真的很矛盾。”
“就像是被秘党严厉禁止的血统精炼技术那样。”
“封神之路？”
“你管那个叫封神之路？哎，无所谓，我接下来举的例子和那个技术叫什么没啥关系。”路明非顿了顿，“我在狮心会的藏书馆里待过一段时间，巧合间读过一段论文，名字我不太记得了，但内容我还记得。”
他清清嗓说：“某种技术应当被禁止，这里的‘某种技术’是因为名称被人擦掉了……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龙，人便是人，当血统不断精进，朝着纯血龙类一去不复返的最后关头，人类的基因会锁死这个天堑，血统精进到最后，人也就只会沦为龙血怪物，沦为‘死侍’，从生物学上来看它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但它依旧是人类的分支。”
“再结合一下你的例子，我现在有了新的感悟——”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论血统精炼技术将他体内的龙血提纯到了什么样，但他的这颗心依旧人之心。”
他又指了指夏弥：“同理，不论你再怎么像一个人，学了多少为人处世也好，性子里多爱好平静也好，但你的那颗心依旧是龙之心，你永远都无法越过物种之间的天堑，你再怎么像一个人类也不会是真的人类，你永远也只是像。”
夏弥眉头微皱，这句话她有点难评，她说：“我也从未觉得彻底成为人类是件多好的事情，那对我而言是个退化，你能理解吗？”
“就是因为这个。”路明非点点头，长叹一声，“你几乎已经是夏弥了，但你的心依旧是龙之心……”
“为什么叹气呢？”
“你不再是龙王了，夏弥。”
“我一直且永远是龙王耶梦加得，同时，我也是混血种夏弥，这并不冲突。”
路明非却说：“正是因为这不冲突，所以你不是。你不再是纯粹的龙，也成为不了完完全全的人。”
夏弥接不上这句话了。
她低了头，看着自己白皙光滑的小腿。
人类的小腿。
她一脚踢开凉鞋，脚趾绷紧又放松，放松后又再次绷紧，以此反复。
良久后她说：“听上去有点可怜。”
她语气轻飘飘的，似乎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路明非没点头也没摇头。
夏弥却抬头看向他说：“我知道我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主观上，是，客观上来说，不是。”路明非摇摇头，“再怎么可怜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只要脑子一抽风就能毁灭世界。”
“我脑子不抽风！”
“毫无可信度！”
前些时间的烂事还历历在目呢！
对峙片刻，夏弥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会可怜我呢，因为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俗称的烂好人。”
“我是烂好人没错，但也没那么烂好人。”路明非撇撇嘴，“我可是很有理智的。”
“如果你真的很有理智，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把我抓起来杀了，那才叫‘理智’，这样才能将随时会让世界毁灭的威胁彻底根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我一起坐在这里，聊着无聊的身份认同问题。”夏弥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有耐心和你聊这个？”路明非说，“我的确可怜你，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可怜你，所以我也不觉得你可怜。”
“是啊，我不需要。”夏弥笑了笑，起身离去。
她的背影在夜幕下渐渐变小，来时静悄悄，走时也默默无闻。
而如果抛开那些东西不聊，她的骨子里依旧是一头龙，是龙王耶梦加得。
龙王不需要怜悯，路明非也不需要怜悯一位龙王，有那个时间不如去做做慈善，帮助更多普普通通的、正在经历苦难的人。
路明非叹了口气，低声呢喃：“祝你好运，夏弥。”
渐远的夏弥动了动耳朵，身影消融于人山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