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鲸表演在掌声中落下帷幕。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随着三三两两散去的人流,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剧场大门。
按照游览路线的指示牌,下一个景点是这座海洋世界最核心的梦幻地标——全景透明海底隧道。
这是一条长达百米的半圆形通道,完全由高强度透明亚克力玻璃构筑而成。头顶和两侧是数万吨如同蓝宝石般清澈的海水。阳光穿透场馆顶部的天窗,被层层叠叠的海水过滤折射,化作无数道柔和的幽蓝色光束,斑驳地洒在隧道的玻璃穹顶上。
偶尔有几只鲨鱼好奇地贴近玻璃,用眼睛打量隧道里的游客。
水底的世界宁静而瑰丽。正如同某人曾经说过的那样,作为约会三大圣地的海洋馆的核心中的核心,这里的景象本该是带给人震撼和浪漫的感觉,这样才会有顺利成章的表白的机会。
——如果抛开足以让人窒息的拥挤的话。
此刻这条本该是情侣约会圣地的隧道里的景象堪称灾难。游客们摩肩接踵地挤在狭窄的自动步道和步行通道上。无数部智能手机高高举起,闪光灯在幽蓝色的隧道里此起彼伏的闪烁着,让路明非一时间以为自己不是在海洋馆而是在巴黎时装周的秀场。
“这阵势,简直比早高峰的地铁还要命啊……”
路明非看着仿佛要被人群挤爆的海底隧道,擦了把汗。
在之前的广场上、热带鱼区和虎鲸剧场里,他用摩西分海的能力通过各种巧合来排开人群。虽然实现方式十分的离谱,但至少周围有足够的空间让那些人“合理”避让。
那么,在这条两侧都是封闭的玻璃,拥挤的连转身都困难的海底隧道里,他再次发动“摩西分海”清场的话……会发生什么?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一只脚刚踏进海底隧道的门槛的瞬间,忽然听到响起了一声微弱的电流声。
隧道内原本为了照亮游客通道而铺设的一长排暖色调顶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磁场干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依次跳闪了两下,然后干脆地暗了下去。
整个百米长的透明隧道瞬间失去了光亮,只剩下两侧巨大水族箱里穿透进来的、被数万吨海水过滤后的微弱的幽蓝自然折射光。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滞。
在没有了人工照明后,这条原本梦幻的海底隧道,突然展现出了海洋原始而令人敬畏的一面。
头顶和两侧是无边无际的深邃幽蓝,巨大的魔鬼鱼和鲨鱼的阴影在微光中滑过,投射在游客们的脸上,仿佛一头头盘旋在深渊上方的远古巨兽。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怎么停电了?”
“这黑灯瞎火的,玻璃不会裂开吧?”
在这被数万吨海水包围的幽闭环境中,那些原本挤在前面正兴高采烈举着自拍杆拍照的游客们,内心忽然感到了一阵不安。
他们突然觉得这条隧道变得令人窒息起来,感到胸口发闷,四周那些游弋的庞大黑影仿佛随时会撞碎玻璃冲进来。一种类似于深海恐惧症的氛围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游客们拍照的兴致荡然无存。他们纷纷收起手机,原本还在磨蹭的脚步瞬间加快。
有些比较胆小的游客的脚步甚至带上了几分逃难般的仓皇,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走完这段令人窒息的海底隧道,冲向出口刺眼的阳光。
前方的人群像潮水般加速涌退,只留下杂乱的脚步声在隧道壁上回荡,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绘梨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原本还在追逐着鱼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牢牢地攥住了路明非的手掌。
“可能是电压不稳跳闸了。”
路明非低声安抚了绘梨衣一句,反手将少女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深邃黑暗的海底隧道,犹豫要不要带着绘梨衣走进去。
虽然是清场了没错,但这效果是不是有点坑爹了?!这搞得绘梨衣也不敢进去了啊!
……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伴随着电流的嗡鸣,隧道里的灯再次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光明重新降临,但路明非前方的通道却已经空空荡荡,连一个游客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而在路明非的身后,海底隧道的入口处,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搬来一块黄色警示牌,立在了海底隧道的门前。警示牌上写着“电路检修,暂停开放”。
门外是被拦截下来正大声抱怨和抗议的游客大军。
“哎,张哥,隧道的供电好像又恢复了。”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里面重新亮起的灯光,擦了擦汗。
“恢复了也得查,刚才电压跳得邪门。”被叫做张哥的老员工摆了摆手。“多来几次我们就要被投诉了!”
“里面好像还有游客没走完……”
“算了,不用去赶他们。等他们逛完出来,咱们再进去全面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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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如潮水般褪去,路明非牵着绘梨衣,走进了这条长达百米的全透明玻璃管廊。
没有了那些举着手机和自拍杆、像沙丁鱼一样拥挤的人影遮挡,视野完全开阔,属于深海的壮阔与空灵,毫无保留地映在路明非眼帘。
头顶和两侧,是数万吨被亚克力玻璃隔绝的湛蓝海水。阳光穿透场馆顶部的天窗,被层层叠叠的海水过滤、折射,化作无数道柔和的幽蓝色光束,斑驳地洒在隧道的玻璃穹顶上,又落在绘梨衣白色的塔夫绸连衣裙上。
在这片纯净的蓝色世界里,巨大的魔鬼鱼扇动双翼,缓慢而轻盈地从他们头顶上方滑过。它们遮蔽住光线,在两人的身上投下大片波光粼粼的涟漪。
阴影褪去,成千上万条银色的小鱼组成了一场小型的沙丁鱼风暴。它们在海水中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如同夜空中的星云般盘旋飞舞,围绕着隧道两侧追逐嬉戏。
水波的纹理在绘梨衣素白的侧脸和长长的睫毛上流转。她原本因为黑暗而不安的眼眸,此刻完全被这深邃迷幻的蓝色填满了。
少女仰起头,红色的长发在幽蓝的背光下散发着梦幻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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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漫步在海底隧道当中,一时间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这种寂静而梦幻的环境,让路明非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记忆的闸门在一瞬间被这幽蓝色的光影撞开。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水族馆。
初二的暑假,婶婶单位发了两张“极地海洋世界”的家属优惠券。为了不浪费,婶婶咬咬牙补了一张全价票和一张儿童票,带着他们来了这里。
那也是一个热得像蒸笼一样的夏天。路明非甚至已经记不清当时水族箱里到底游着什么鱼了。
在他的记忆深处,那条海底隧道里,充斥着的只有汗味、香水味、爆米花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以及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催促声。
婶婶仗着体型优势在前面开路,嘴里不停地抱怨着门票太贵和人太多。路鸣泽则扒在玻璃上,一边用力拍打着水族箱,一边冲着里面的大白鲨大喊大叫。
而路明非就像是一个廉价且多余的挂件。他背着塞满了矿泉水、薯片和卤味鸭脖的沉重双肩包,两条带子勒得他肩膀发酸。
他根本没有心情去抬头看一眼头顶幽蓝的大海,只能像个盲目的小跟班一样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路鸣泽的脚后跟,生怕在这个沙丁鱼罐头般的人潮中和叔叔婶婶一家走散。
他被前后左右的陌生人像揉面团一样推搡裹挟着,艰难地往前挪动。
那一天,路明非唯一记住的就是头顶那层弧形的亚克力玻璃似乎压得特别低,低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二次来海洋馆是在高一下学期的春天。仕兰中学的文学社组织了一次探寻海洋诗意的采风活动。作为陈雯雯最忠实的跟班和文学社的常年隐形人,路明非自然也主动地交了门票费。
那时的海洋馆,虽然没有暑假这么恐怖的人流,但隧道里依然熙熙攘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