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一十六年前,昆特八十三岁,而黛拉更是仅有六十二岁。
在达到大法师境界以后,需要一定的契机才能领悟更上一层楼的方法。
而在这之后,一名法师若能够提早具备魔导师的基础能力,便能成为站在大陆顶端、暂且不受限制的即时战力。
虽然结果殊途同归,但中途亦有过程。无论是成为魔导师之前还是之后,这些法师们总会经历一段实力强大,却不受限制的时光。
——如果要找现有的例子,如路西法这样闻所未闻,过渡期长达百年的存在绝对是少之又少。若他不出现,这种平衡甚至没有遭到质疑的可能。
魔导师并非每代都能均匀产出的固定人才,出现不仅需要稀罕的机遇和天赋,还要舍弃处理一些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染指的东西。
亲属同样达到魔导师境界难上加难,维多利亚父女正是例外,哪怕从一开始他们便不是正常的父女关系,这些机缘巧合,恩怨情仇也造就了如今的他们。
在那时,他们两个人才是时代的主角,自然对温特口中的时局非常清楚。
卡洛琳挑了挑眉,“所以最主要的意思是,如果你当时出手,可能赶上去接应叶尔尼亚一行人?”
“你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我也会就此送命。”温特理智地做出提醒,“不过多说无益,事已至此——除了没能帮上忙,我确实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
“比如说?”
温特却在这时看向了路西法,苍蓝色的眼眸中光华闪动,似在仔细斟酌,又很快下定决心,向所有人开口。
“九十九年前,我第一次收到漂流瓶时本打算立刻寻求帮助。刚好在九十八年前就是魔导师会议又一次举办的日期。”
“但因为一念之差,我认为或许可以再等几年获取信息,便错过了那次会议的交涉——那时,赛琳娜还活着,如果她与我对此事交流一番,也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赛琳娜·莱斯图斯是当时名声最显赫的魔导师。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女王身份,也因为她正处于一名魔导师生命中最为巅峰的时期。
就像现在的维斯沃德甚至埃弗里斯特,他们能够站稳脚跟的同时拥有着外人可见的未来寿命延续。
而身为王位继承人,赛琳娜天生便拥有他们奋斗得来的地位。
听到这个名字,唯一沉寂许久,仿若被排斥在外的路西法也凝眸看了过来。他的眼部表情倒不明朗,只是抿了抿嘴角,不作评价。
“……况且,当时的莱斯图斯正处于魔法的黄金时代。虽然他们和现在一样几乎寸步不离开王城,但终究是可能的战力,也就是能够帮助聚集魔力的重要人员。”
路西法听到这话倒是比刚才更平静了一些,靠在椅背之上,只是闭了闭眼,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见到这位沉默的国王仍旧不发表多余言论,温特也只得放弃再得到莱斯图斯线索的方法,转而回归正题,也就是他们所关心的问题。
“比起世人所知的魔法代价,对我们这些人更有意义的应该是站在魔法巅峰的代价——那是命运的选择,起效无关任何我们认知中的魔法,只在一瞬间……与我们获得的力量一并出现。”
温特的眼神也随之一黯,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不由得抬手往后捋了一下自己鬓边散出来的发丝,哪怕她的发型素来规整,散开的发丝本就寥寥几根。
接下来,包括温特在内的所有人陷入了一片蓄意营造的寂静。
只有拉米奥忽然在安静下缓缓开口,“如果你们的目的是最终突破这些合理的代价,原谅我并不苟同。我承认,它们的重量或许超乎寻常,但它们的存在非常必要。”
卡洛琳都有些惊奇,因此抬头问道,“你也能承认魔法带来太多灾难,本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出现?”
一向崇尚着光明神,为此虔诚不已,甚至为此对平民视而不见的拉米奥哪表现过这样反省的意见。
但她很快就觉得没问题了。
因为接下来拉米奥面不改色开口,“崇高的魔法不可能被所有人使用。想获得便要付出,这是人之常情,你们也都不该感情用事。”
卡洛琳因此磨了磨牙,实在想动手把态度高高在上的光明魔法师蒙上麻袋揍一顿——或许挑一个没那么敏感的时候。不过不能叫上桑尼,他迟早路线,埃弗里斯特或许是个不错的同国。
但无论怎样,啦秒这话说的好歹像正常人,又不完全像,以致旁边没见过几次“光明人”的吸血鬼大魔法师都惊异地看了他几眼,神情颇为古怪。
而他们现在谈及的内容已然不只是独属于人族的血缘诅咒,连本就长生的吸血鬼对此都能感同身受。
桑尼微微抬手,撩了撩眼皮,“这种事情没必要再多争论。我现在关心的是,你说的出海远航究竟和那些糟心事有什么关系?”
温特凝神看向他,“叶尔尼亚成为克罗利的传说不只是因为强大。他秉持着为了消除诅咒不惜放弃魔法的信念,我们第一步的挣扎正是因他而起——不仅是血缘诅咒,也包括命运有关的部分。”
拉米奥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是钻到了一个空子。但光明神……神的旨意不可违抗,衪的决断出于公平原则,叶尔尼亚的初创只是规则下的偶然……”
他又开始说一些常人听不懂的话,脸颊有些微妙的抽搐,不过在场的并非常人,无论理解与否都把他视作空气。
拉米奥对诅咒与命运的拥护有迹可循,他无法容许别人声称僭越了这份基本守则,而埃弗里斯特显然不想迎合这份偏执,直接面露嘲讽,眯了眯眼说道。
“拉米奥,你听好了,叶尔尼亚又不是和你一样胆小怕事的信徒。漏洞就是漏洞,哪怕代价更大也是选择,而叶尔尼亚·摩根正是由来,你不能否认。”
他这话可不是出于个人尊敬。
像是忽然被从状态中唤醒,拉米奥神态顿时变得虔诚,“我只是提出个人理念。大魔法师阁下,万请您不要介意,我一直对您与科尔女王阁下共同做出的壮举颇有感触——那是一个公平的选择。”
埃弗里斯特表情不善,显然没有被恭维到,但也默认拉米奥下了这个台阶。
身为大陆上四处传教的魔导师,拉米奥虽然愿意为了争执信仰与卡洛琳不顾及场面的斗嘴,但他显然不想把代表官方的科尔王国大魔法师也一同招惹进去——起码在科尔王国领土上,埃弗里斯特才是真正的地主与王权的代言人。
“已经发生的事我们无法修改。又或者说,温特,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因为那劳什子的影响痛苦不堪以后,要冒着生命的危险,为后来者抹去‘诅咒’的影响?”
桑尼嗤笑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出奇,在众人中显得突出,强行压下嘴角却造就了一个颇为扭曲的表情。
“别傻了!就算要做出贡献,最强大的魔法不是大陆延续的必需品。我们已抉择付出了一次,再为他人的奢侈品付出代价,那就是自讨没趣,感动自己罢了。”
温特静静地看着他,“我从未说过有什么结果,解除两种诅咒只是一种可能。更大的可能性在于,远洋能让我们发觉究竟是什么操纵着我们的过去与未来。”
她又将矛头转回了桑尼这个忽然主动反驳违逆自己的刺儿头,“罗德里格斯,你只管告诉我……如果回到过去,让你再选一次,会怎么做?”
犹豫也代表着答案。
见到桑尼微微挑眉沉默,温特也再次把目光看向众人,扫视一遍。
“我的目的非常简单,只是想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摒弃前嫌,参与聚合力量这一步的筹备当中。不管是为了诅咒还是为了真相……”
这是生死的抉择。温特的意思明确,若要参与,便要和两百一十六年前克罗利王国随船失踪的人一样,甚至更甚,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们还有前所未有的传奇魔导师作为精神支柱,而现在,却是一群已知单凭一名魔导师的实力无法挽回这一点的魔导师希望达成共识。
“我不能给出绝对肯定的答案,这不是轻易能做出的决断,对我们都是这样。”黛拉最先开口,她只斟酌了片刻,“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相当大胆的理想。”
“所以我也不急着得到一个答案。”温特轻叹一声,“先知道详情,可以等到下一次聚会人员齐聚时再行探讨。我有种预感,哪怕无法利用莱斯图斯的黄金时代,我们也不能再把这件事往后拖。”
这时,路西法轻轻点了头。
只是很小的一点动静,却招惹来其他人的视线,因为所有风吹草动都在魔导师自然察觉的环境中。
“如果计划在三年以内启动,我可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