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之前在牢房里见到安德烈和路西法的时候他就有困惑,只是一直没有追究:国王陛下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让满载着防备心的安德烈从一开始就对他非常信任,甚至像是熟人一样,仅仅是一句话,就能让男孩对贸然闯入的自己放下最开始的戒备。
如果做到这种地步的人是尼尔,莫甘虽会惊讶,却不会觉得有多出奇,只会认为尼尔恐怕是太闲了,因为这位伽罗拉家族中的奇葩本就是套近乎的神人,不然也不至于被他用来接近艾伯特公爵。
而虽然认识没多久,但莫甘已然察觉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莱斯图斯王国的这位国王陛下如果说有什么缺陷,恐怕就在社交方面。
因为这种缺陷,他站在纷乱的人群之中都会无所适从,只能保持着威严的体面而难以解围,又能以怎样的方式浅显易懂说服焦躁的安德烈?
难道是用了什么有趣又稀奇、小男孩从未见过的魔法?也不对。
拥有奇怪愿望的安德烈对待魔法的感情复杂,显然不会像阿米亚诺姐弟这样,只因为一点新鲜的强大把戏而萌生敬意。至于一些诸如心灵魔法的伎俩,莫甘不认为这位早已体现出来底线颇高的国王巫师会随意用在一个孩子身上。
但现在的时间并不算可以随意挥霍——在确认布鲁诺无恙以后,他们重新开始往前走。诚如国王陛下所说,这段路往后连他也无法用魔法力量悄悄探明前路:一是周遭的牢房用材特殊,稍有动静就会让魔法力量的波澜向外扩散打草惊蛇,二也是由于他们当中目前有一个“魔法过敏”的“伤员”。
安德烈回过味来以后也开始感到惊奇,“关于那个‘魔法过敏’,意思是这是小人族的共性?接触过量就会病倒,那么你们的族群里难道没有法师?”
路西法在这时撤去了几人附近最后一丝魔法力的屏障。如果说刚才只是监狱的材质中混杂了少许能够扩散魔法的材料,那么这边就是由单价比肩黄金的同等材料直接铸造而成。就算防御的魔法力并非外放,也无法做到不被这些精纯的材质所补货。
莉莉摇摇头。她坐在安德烈头上,小拳头敲了下他的脑门,神情严肃地指出事实,“我记得寻人启事上说你是放学后走丢的——是不是不爱听讲?小人族是唯一与魔法彻底割裂的种族呀!”
此时此刻,走廊尽头的漆黑也映入了他们的眼帘。安德烈忙着帮忙照顾布鲁诺,空不出手,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几番周转,最终竟然落到了莫甘手上,和自带荧光的多兰朵交相辉映。
也正在这时,不远处的栏杆后传出人声。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种族能够和魔法划清界限,这样说太肤浅了。另外这里照理说不能有光,就算要贸然私闯,也麻烦学会入乡随俗。”
作为被私闯民“宅”的对象,他随口吐槽以后还挺有礼貌。
一时间,空间里只剩下呼吸声,还有在寂静中愈发明显不明源头的诡异心跳声。仔细一看,到这里的所有墙壁表面像先前的牢房内部一样,遍布了能让环境彻底陷入黑暗的材质。牢房本身却反倒与外界联通,只有密密麻麻的栏杆挡在房内与房外之间。
绿色的荧光像受惊了的猫一样窜到了后头,烛火的明光却愈发靠前,摇曳的火苗雄壮而稳固。
莫甘手里拿着蜡烛,却没有做出声音主人要求的举动,而是对着走廊尽头的牢房直接开口:
“这真是一个相当奇怪的请求。我可以不追究来由,但也烦请您提前告诉我——阿尔卡狄斯先生——您能付出什么代价,让我决定多此一举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