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多罗姆抬起了头。
刚才的他刻意规避了多兰朵所在的方位,也正好让自己的整个面庞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此时此刻,光芒照在了他的侧脸之上——
光看外表,他的年纪大概应当是在三四十岁,一条狭长的伤疤斜向下穿越高挺鼻梁、覆盖了大半脸孔。而取代这边眼球的却是一只无机质的银色圆球,在光照下反射出了森寒凌冽的弧光。
如果能够抛却这些不谈,阿尔卡狄斯的相貌应该能称得上刀削斧凿。
——可惜这种假设的情况并不存在,也几乎从未存在过。
曾经专门研读过相关记录、而且在自己少年时见过他的莫甘了解到,这人从幼年时就有了这样的面貌,不是由于盛年时与人、与魔物的拼死搏杀而变得这样面目狰狞,足以止小儿夜啼。
为了防止安德烈受到惊吓,莫甘及时出声提醒,“他是有一颗义眼,但这就只是一只无法看到物品的眼睛而已。”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还是失算了。起码对这件事,安德烈根本没有在怕。
斯卡多罗姆·阿尔卡狄斯那曾经吓哭过数名小孩、仿佛写上了“战绩辉煌”四个大字的脸孔对这个孩子来说甚至有着反方面的作用。安德烈望着那一只金属义眼,两眼宛若放光,指尖都在颤抖,肉眼可见地更加兴奋了起来。
“它是不是可以发散出吞噬一切魔法力量的光束?”
“……”
阿尔卡狄斯在被捕前后的日子里被审问过很多回,却没见过这么率直、真诚且内容离谱的问话,更何况来自于一个在成人看来到底天真无邪,毕竟不满十岁的孩子。
尤其在和刚才安德烈被阴影中袒露心脏的尸体吓到不敢上前的对比下显得身为重刑犯的自己很像一种奇怪的香饽饽,阿尔卡狄斯愈发觉得情况奇怪了起来,不由得沉默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小朋友,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刚刚说完,他就仿佛意识到某种值得怀疑的可能性,扭头就看向就站在安德烈几步距离以后的莫甘,目标精确而明晰、眼神堪称犀利。
“大朋友,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莫甘耸耸肩,“这种时候我必须提出异议,阿尔卡狄斯先生。看来还是您对我的误解稍多一些。如果没有误解,您应该清楚我从来都不是多嘴的人。况且就算讨论起连带责任,我带来最多嘴的人都没有时间和安德烈小朋友独处——这样说来,您才应该是该反省一下自己名声的那个。”
话语从纯粹的客套很快转化到了不在意那么多细节,显然莫甘自己也意识到装不熟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好处。
“无论怎样,你也该体谅我的焦虑……”阿尔卡狄斯视线一扫,“毕竟上次见到你时的结局并不太好。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
莫甘也一顿,不知道是不是略有心虚,但面上依旧从容,“我没有这种时间。况且随口夸大您的个人能力对我没有好处——我已经说了,起码我这趟行程的一开始,就仅仅是为了把这个满口狂言的孩子带到你面前。”
“为什么是一开始?”阿尔卡狄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莫甘话语里保留的余地,立即追问,看来不是第一次被这种咬文嚼字的文字游戏所欺瞒,产生了条件反射一般的怀疑,“你还有什么用意?”
这家伙就算熟悉自己的套路,也不必这么拆台吧?
莫甘额角微不可查的一跳,甚至忘了用敬语,“你已经在监狱里了,难道觉得还有人会再给我一道有着高额悬赏的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