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骑士大人,您难道是经常遇到这种护送人在城外暂居的情况吗?”
知情识趣的小海盗好歹隐去了一句话——不然,她怎么能唯独对这件事这么熟悉?
瑟希莉娅摆摆手:“都是被人唠叨的。我有个儿子,总爱和我说这个事儿要怎么办、那件事得怎么做才行,说什么现在不是战争时期,给女王干活不能太糙,一定事事小心……啧啧,年纪还没活几岁,事儿倒是多的不行。”
康娜没想到这位飓风骑士居然还有这样一面,像是想起什么后就容易很不耐烦,但出于某种身为人母的责任要求只能硬憋着脾气,现在能找个人当倾诉对象实属不易。
作为一个有着寻常好奇心的人,康娜很想追问关于这位“儿子”的事——她可没听说过飓风骑士还有个儿子,能让传说中飓风骑士用这种半是抱怨半是纵容、甚至还有一些被管束着的语气提起——但要问这种话太过刻意,很像在窥探他人的私人生活。
想了想,康娜觉得,自己就算要关心飓风魔龙怎么会和平凡人一样结婚生子,也应当选择更平常一点的情景。
夜色终于悄无声息地沁入石屋,将白昼的尘埃与交谈声一同沉淀。
询问私人话题的话语尚未出口,全面完成了扫地任务的康娜好不容易找地方坐下歇息,又被瑟希莉娅慷慨投喂了一份嚼劲非常考验牙口的鹿肉干粮作为勤劳的奖赏。
康娜看着那硬邦邦的食物,但到底不好意思推拒,勉强咬了两口,却忽然被一股隐约的焦糊味吸引了注意力。
……是哪家面包房大半夜的烤糊了东西?
而陡然升高的温度也让瑟希莉娅的警觉被提起,金黄色的双眼旋即轻微一眯。
“嗤——!”
东南角的窗框缝隙里,毫无征兆地窜进一束幽蓝色的火苗。
那完全不是自然的火焰,它粘稠如融化的琉璃,沿着木纹蛇行蔓延,几乎没有烟,却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仅仅两三个呼吸间,整扇橡木窗便从内部被烧透——那也是整座屋子里唯一的木制品。窗框发出沉闷的爆裂声,火焰猛地一涨,在房屋当中吞吐出橙红色的光舌。
“待着!”
话音还未落,瑟希莉娅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银棕相间的轻甲像一道旋风刮过厅堂,直接从燃烧的窗口掠了出去——窗框在接触到身体的瞬间便彻底碎裂。
康娜甚至还没来得及自然眨眼,只听到屋外传来一声极短的、利器划过硬物的锐响,以及一声压抑的痛哼。
哪怕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或许是因为与生俱来的胆量,她惶然却又隐约兴奋地看向看窗边。
只见暮色中,一个黑影正踉跄着从矮墙处翻身而过,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庄里灯火渐起的街道方向狂奔——速度极快,显然不是常人。
“找死!”
瑟希莉娅站在燃烧的窗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被火光映红脸庞的康娜,旋即原地以晦涩的龙语低语一声,周身银光骤然大盛,龙翼的虚影急速在背后凝结、扩展——
“飓风骑士大人!等等!”康娜心脏猛地一缩,脑海中闪过短暂的海盗生涯里见过的种种诡计,连忙几步跑到了门外,尽量高声地提醒,“他可能是想……”
还没等康娜说到“调虎离山”的意思,已经完全现形的银色巨龙几乎在瞬间便展翅腾空,毫不犹豫一爪子向她抓了过来,让康娜猝不及防之下被带到了半空。
被巨龙精准而稳定地将她拦腰“捞”起,护在爪心,康娜立刻明白了飓风骑士大人知道对方可能的诡计,赶忙配合着对方龙爪的动作,在巨龙逐渐盘旋的过程中小心翼翼地借力攀爬到了龙背上易于着力的位置。
为了确保正在拼命爬到指定位置的康娜不被甩开,瑟希莉娅暂时只在上升。
足以遮蔽星月的巨翼在空中舒展开来。翼膜舒张到极致时近乎通透,收拢时则带起低沉浑厚的风鸣。
随着高度增加,龙躯优美的线条完全展露。
月光下,鳞片的光泽随肌肉的细微起伏而流淌。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在抬升过程中逐渐完全暴露的龙尾——前半段仍是自然华美的银鳞,后半段却镶套着人工锻造的巨型钢刃,随着粗壮龙尾的摆动不断反射寒芒。
——和人族来往交易以后,每头龙都有了每头龙自己的个人偏好。因此也多的是会在身体上点缀装饰的巨龙,有的单纯喜欢亮晶晶,有的是为它们的魔力特性。
只是与人族最为亲近的瑟希莉娅反倒不那么虚荣。或许因为她一生最大的爱好就只是打架斗殴、最初接触人族便开始为战争准备。
她的龙身上只有一件人造物,就是这尾部的尖刃。
远去的身影已经离开了村庄,在视野当中向亚松城所在的方位逃去。
而与此同时,仍在不断攀升的银色巨龙遍布鳞片的英武面孔上,也适时地掠过了一种生动的狠厉。
——那是近乎本能、对逃窜猎物穷追不舍的渴望。
金黄色的竖瞳里,最微小的反光都像两颗太阳的光斑,死死锁住了地面上那以最快速度飞奔逃亡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