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因此陷入了暂时的寂静。
“你在暗示，幕后人或许是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阿萨德很快开口。
“至少幕后人可能与塔拉尼克公爵的利益相关。不过和我一样，您应该也见过那位艾伯特·塔拉尼克——至少在我看来，他不具有设计出任一局面的能力。”莫甘接话，“但无论如何，如果从一开始就要离间掌握权力的两方，那么在这件事中，最引人怀疑的当然是第三方。”
面对错综复杂的局面，如果很多事都难以解答——就像毛线团里难以找到线头所在的位置——剖析局面最好的方式就是首先确定，谁能从这些事里获得最多的利益。
面对莫甘对艾伯特塔拉尼克能力的否定，阿萨德也表示附议。
“我有留意过他。”阿萨德道，“作为私人占有诺瓦城很大一片土地的领主，他一直想把手伸进城里其他地方。如果督查官署和骑士团互相猜忌、无力他顾，他确实能做很多小动作，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但也如你所说，他做不到这种地步。”
哪怕艾伯特公爵的资质不支持他酝酿倾覆权力格局的阴谋，引发矛盾也不意味着两大权力中心的平衡真的会到某种一碰就碎的程度——至少阿萨德总督查官对此心里有数，莫甘就不必替人考虑太多。
而在这种情况下，莫甘很难不想到另外一个人。
——那位艾伯特公爵自认为的手中“傀儡”，康顿·塔拉尼克先生。
康顿是被莫甘父母和科尔女王亲口承认的英雄人物，正因如此，哪怕没有近些年的专门调查，莫甘也愿意接受合作和这样的人达成临时协议，同时也确实凭借康顿的情报作为基础最终得到了进入西城区的秘密入口的地图。
——哪怕为了防止阿萨德督查官生疑的缘故，他暂时还没有用到那张地图。
但是合作归合作，莫甘终究认为，无论嘴上怎么说，康顿都是为了某种自身的利益而服务的。
先不提交换条件仅仅是是拿到塔拉尼克家族一个不起眼的账本，算得上顺手就能完成。哪怕康顿真的如他所说完全不想夺回且复兴塔拉尼克家族，只想根除一些家族背后沉疴，也不可能除此之外完全无所事事，就图莫甘借助关系拿到白纸黑字的证据。
这也是莫甘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没有多少犹豫的原因，毕竟几张纸甚至一整本账本，可动摇不了塔拉尼克这样一个大家族的根基，只能作为一种情报。
康顿也说了，他在诺瓦城另有势力。维持势力需要成本，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积蓄力量，这就意味着他必定有所图……可能性有好有坏。
一码归一码，莫甘不认为自己的判断应当被过去印象所影响，无论过去是怎样的英雄都需要被纳入怀疑范围当中。
“说起塔拉尼克，还有一个人值得注意。”莫甘斟酌着合适的言辞，小心向阿萨德试探，“您应该也知道，如今的塔拉尼克家族还有那位残疾的功勋——康顿·塔拉尼克。我听人说他仍旧身在诺瓦城，如果真是这样，您近来和他有过交流吗?”
“康顿......你的消息源还真是没有错，这确实并非一个虚假的传言。”
果不其然，阿萨德清楚康顿人就在诺瓦城，而非和少数流言那样已经远走他乡。
但出乎莫甘意料的是，对是否见过面的问题，阿萨德给出一个全然否定的答案。他所列举的一些数字光是直接听上去就很是可信：
“不止是近来，我从到诺瓦城上任到今天为止，曾经四次派人邀请康顿·塔拉尼克阁下前来做客，一次专程上门拜访，每一次都得到了委婉的拒绝。第三次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些民间传闻，以为也许是艾伯特塔拉尼克心生不满从中阻挠，结果第四次之后，康顿给我写了封亲笔信。”
“……”
莫甘回想起自己刚到诺瓦城时，听闻了某些风声的康顿是自行摇着轮椅上门拜访，居然感到一种迟来的受宠若惊。
阿萨德显然也不明白自己屡次遭拒的理由，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第五次倒不是我多穷追不舍，偏偏不肯让康顿阁下获得一丝安宁。只是那时关押在地下监狱的一级罪犯恰好听过康顿阁下战时的威名，声称要用情报来交换，‘和那位肉’……容貌出名英俊的康顿阁下不受监控攀谈的机会。那个罪犯光是存在就容易让人感到冒犯，断然不适合劳烦王国的英雄涉险，所以我只是象征性地奔着被拒绝的目的去了趟，听说康顿阁下托词不在宅邸，于是很快就离开了。”
听到那个不算刻意的口误——尚未说出口但光想到就让人感觉冒犯的经典发言“肉质紧实”——莫甘嘴角隐隐一抽，“您说的也许是一级罪犯克莱肯吗?他近几年在亚松城很有名，呃，影响了很多人。”
这确实是个名副其实名字“如雷贯耳”的人物。克莱肯·亚当尼斯的故事不止是整一个亚松城新生代少年的童年阴影，还凭借一己之力，让科尔王国推动恢复绞刑和其他极刑的议案往前走了一大步。
因为数次被提议者屡屡上书的慷慨陈词所洗脑，连整天聚集在议会厅那群攻击彼此的人常用的咒骂当中，也因此加上了一句：“你的大脑空长在头上，不如拿去喂给克莱肯”。
为了这件事，科尔女王甚至专门在议会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天人身攻击超过三次者禁言一月。因为违规者罚款，所有人都妄图将好钢用在刀刃上，对这仅有的三次机会十分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