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坐在贝克街221B的牛皮单人沙发里。
壁炉里燃烧着上好的无烟煤，将深秋早晨的湿冷驱散了大半。
哈德森太太刚刚送来了一壶刚泡好的锡兰红茶。
红茶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林介端起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距离日内瓦的裁决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协会内部的动荡已平息，亨德森爵士和摩根先生等人以雷霆手段肃清了阿克曼的残党。
虽然关于“投影世界”和“真实世界”的秘密依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至少在这个阶段，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不需要再每天躲在阴沟里。
不需要再在睡觉时把手放在枪柄上。
这对于猎人来说，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林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封信上。
那是一封来自里士满区的信，信封上有着亚瑟熟悉的、略显僵硬的笔迹。
就在几天前，林介去了一趟威斯顿家。
那栋红砖房子周围的监视哨早就撤了。
莉莉现在正安静地坐在花园里画画，她的身边跟着一位穿着素色长裙的盲眼修女。
那是巴顿派来的导师。
这位修女没有教导莉莉如何去封印那种“通感”，而是教她如何去梳理那些庞杂的信息。
在修女的引导下，莉莉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信号的容器。
她学会了将狂乱呓语，转化为可控的、类似于清明梦的状态。
那些可怕的金属根须和发光的花朵没有再出现。
莉莉依然是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只不过在她的画笔下，多了一些常人无法理解、但却不再具有破坏性的宏大风景。
威斯顿一家终于团聚了。
老亚瑟在信中用极其诚恳的语气表达了对林介的感激。
林介将那封信折好，收进了抽屉。
这让他感到欣慰。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穿着一身考究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的王庆年。
“早上好，林先生。”王庆年的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看来你很享受现在的退休生活。”
“只是暂时的休假。”林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王先生。”
“我想，你今天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来看看我的气色。”
“当然不是。”
王庆年坐下，将那个沉重的公文包放在了腿上。
“我是来向您汇报一下我们之前的‘合作项目’的进展的。”
林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王庆年指的是什么。
林介曾利用自己做任务积攒下的巨款，在伦敦金融城进行了一系列疯狂的投资。
他投资了交流电技术、合成橡胶、化工产业，以及那些在当时看来极其不靠谱、甚至被视为异端的新兴科技公司。
“您真是个天才，林先生。”
王庆年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或者说，您有一双能看穿未来的眼睛。”
他将账册翻开，指着上面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
“随着爱迪生在沃登克里弗的‘以太塔’项目失败，光明兄弟会内部出现了严重的资金链断裂。”
“摩根先生在华尔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他利用雷德格雷夫家族注入的资金，以及我们提供的情报，在股票市场上对爱迪生名下的核心产业发动了毁灭性的做空。”
王庆年的手指在纸面上用力划过。
“这是一场屠杀。”
“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的股价在过去一个月里暴跌了百分之七十。”
“而与之相对的，特斯拉先生的交流电技术，在获得了摩根先生的全力支持后，迎来了井喷式的发展。”
“尼亚加拉大瀑布的交流电发电站项目已经正式上马。”
林介静静地听着。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爱迪生的失败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图谋被挫败，更是因为他站在了历史发展的对立面。
而林介，只是顺水推舟，提前占据了风口。
“所以，具体数字是多少？”林介问道。
王庆年深吸了一口气。
他作为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融特工，此刻在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依然有些颤抖。
“除去本金和分红。您个人名下，在巴克莱银行、洛希尔银行以及几个离岸信托基金里的合法净资产。”
“已经达到了四万七千五百英镑。”
四万七千五百英镑。
在1890年的伦敦，一个普通码头工人的年收入大约是四十英镑。
一栋位于富人区的豪华别墅，售价也不过两千英镑。
这笔钱，如果换算成林介穿越前的现代货币，绝对是一个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亿万级数字。
资本的雪球，在经历了最初的冒险后，终于滚成了一座雪山。
林介，这个曾经在白教堂的贫民窟里为了几个便士而与人搏命的穿越者。
现在，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里隐藏的顶级富豪。
“这还只是第一波红利。”
王庆年合上账册，眼神狂热。
“随着交流电网络的铺开，以及那些化工企业的专利开始变现，您的资产在未来五年内，至少还会翻上三番。”
“林先生，您现在有资格买下伦敦任何一条您看上的街道。”
林介看着那个账本，他的表情并没有像王庆年那样激动。
财富对他来说，只是种工具。
在这个随时可能崩塌的世界里，钱买不到真相，也买不到真正的安全。
但钱，可以买到更好的装备，更安全的情报网，以及……更稳固的后方。
“我不需要买街道。”
林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王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您请吩咐。”王庆年立刻坐直了身体，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我要在布鲁姆斯伯里区买一栋房子。”
林介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位于伦敦市中心、充满学术氛围的区域。那里距离大英博物馆很近，而且相对安静隐蔽。
“我要一栋拥有独立地下室、最好有大型酒窖或者防空洞的维多利亚式联排别墅。”
“位置要偏僻，不能有太多的邻居。”
“买下它之后，不要用我的名字注册，用你在海外的那些空壳公司。”
王庆年敏锐地察觉到了林介的意图。
“您是想建立一个私人据点？”
“算是吧。”
林介点了点头。
贝克街的这间公寓太小了。
随着小队成员的增加，以及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些更加危险的绝密任务，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堡垒”。
一个集情报分析、装备研发、医疗救护以及战术推演于一体的综合性大本营。
“地下室的面积要足够大。”
“因为伊芙琳需要建立一个极其庞大的电气实验室。”
“而且还要有完善的通风和排水系统，以防我们在那里进行一些……不太合规的炼金实验。”
“我明白了。”
王庆年拿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地记录着。
“钱不是问题。我会安排最好的人手去做这件事。”
“安防系统方面，我可以动用北美分部的一些最新技术，保证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交给你了。”
林介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王庆年站起身，行了一个礼，提着公文包匆匆离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介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现在，他是真的一个人了。
就在三天前。
威廉带着他的女儿安娜和外孙汤米，坐上了前往苏格兰高地的火车。
这位在生死边缘游走了无数次的老兵，终于向上级申请了一个长假，他需要时间去陪伴家人。
朱利安则在一周前就动身返回了巴黎。
《初始协议》的出现颠覆了协会的历史，作为一名学者，朱利安急需回到卢浮宫地下的秘密档案馆，去重新梳理那些被篡改的文献，试图从中找到关于真实世界的蛛丝马迹。
至于伊芙琳。
她这几天一直泡在王庆年提供的一个临时仓库里，疯狂地采购各种铜线、真空管和发电机。
她正在为即将落成的新别墅实验室做准备。
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只有林介，似乎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