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看着那个散发着冰冷光泽的匣子。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晏西楼坠入婆罗洲深渊时的那个眼神。
如果晏西楼还活着,这件武器确实是不可或缺的杀手锏。
“这是件杰作,阿瑟。”林介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个匣子。
“但也许这个东西之后也用不上了。”林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阿瑟愣住了,他无法理解林介这句话的含义。
“用不上?你是在开玩笑吗?”阿瑟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吗?”
林介站起身拍了拍阿瑟的肩膀。
“把它锁好吧,也许有一天它能派上用场,但不是现在。”林介没有做更多的解释。
留下满脸疑惑和不解的阿瑟,他转身走出了第四装备实验室。
回到布鲁姆斯伯里区的新联络点,这座维多利亚式的联排别墅已经被伊芙琳改造得焕然一新。
地下室里传来发电机轻微的嗡鸣声,那是伊芙琳正在测试她新研发的高频电压设备。
林介没有去打扰她,径直走上了二楼的私人军械库。
今晚的狩猎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这只水马是在表世界的繁华闹市区作案,这是极其恶劣的越界行为。
但林介同样受到保密法的严格约束,他绝对不能在伦敦街头使用大口径火炮或者大范围的炼金炸药。
那会直接引来苏格兰场的大批军警并造成平民伤亡。
他必须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个麻烦。
林介打开了紫檀木的武器柜。
他首先拿起了【缄默】,折叠形态下的手术刀显得极其低调内敛。
刀刃上蕴含的神经毒素是针对大型生物的致命利器。
只要能切开水马的内部防御,毒素就能瘫痪它的运动神经,他将【缄默】紧紧地绑在右侧小臂的内衬里。
随后他检查了脚下的【重力舞者】皮靴。
经过上一场在康沃尔荒原的极寒考验,这双皮靴的物理性能依然保持在巅峰状态,底部寄生锚块的核心没有丝毫的磨损。
林介最后走到衣柜前。
他脱下了平时习惯穿的风衣,挑选了一套做工极其考究的深灰色羊毛西装。
他系上了一条丝绸领带并在胸口的口袋里塞入了一块纯金的怀表,甚至在手指上戴了一枚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装饰性戒指。
这套行头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在西区私人俱乐部里赢了一大笔钱、然后喝得酩酊大醉准备回家的暴发户。
为了让伪装更加逼真,林介拿起一瓶劣质的杜松子酒。
他毫不吝啬地将大半瓶酒泼洒在自己的衣领和袖口上。
刺鼻的酒精气味瞬间掩盖了他身上那种属于猎人的冷酷气息。
怪物和野兽一样,它们往往更倾向于攻击那些看起来虚弱、散发着气味且毫无防备的猎物。
林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窗外的浓雾已经浓郁得像是一锅煮沸的豌豆汤。
伦敦标志性的毒雾将能见度压缩到了极限,这是都市怪谈最喜欢的狩猎天气。
林介推开门走进了冰冷的雾气中,就像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醉汉,步履蹒跚地朝着伦敦东区和泰晤士河畔交界的那片灰色地带走去。
这里的街道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积水。
煤气灯的光芒在浓雾的折射下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晕。
四下里安静得可怕,偶尔能听到远处泰晤士河上传来的凄厉汽笛声。
林介的脚步显得杂乱无章。
他时不时地踢飞路边的石子,或者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假装呕吐。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些关于股票和女人的醉话,表演天衣无缝。
但在这种极度松弛的外表下,他的感知已经被推向了极限。
【破咒者护腕】上的灵性声呐模块正在以极低的功率安静运转。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向着四周的浓雾深处不断延伸。
林介在过滤掉老鼠和流浪汉的微弱信号,他在寻找那个庞大而畸形的灵魂。
他在寒风中游荡了将近一个小时,浓雾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
就在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时。
灵性声呐的反馈信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异常光点。
来了。
林介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一根粗大的铸铁电线杆上,低垂着头,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际上手指已经扣住了袖口里【缄默】的刀柄。
雾气深处传来了声音。
“哒哒……哒哒……”
马蹄敲击鹅卵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异常清晰。
那声音并不急促,带着悠闲的从容。
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缓缓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辆看起来非常高档的黑色四轮马车。
车身的外壳打磨得极其光滑,在微弱的煤气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拉车的是一匹极其神骏的高大黑马,黑马低垂着头,步伐平稳。
这辆马车就那样静静地停在了林介的面前。
距离他不到三米。
林介透过朦胧的醉眼打量着这件艺术品。
如果不是灵性声呐的强烈警告,他几乎要被眼前的景象骗过。
这辆马车没有机械轴承摩擦时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咯吱声,这匹马的蹄子上也没有钉铁掌,那所谓的马蹄声,其实是某种坚硬的角质层敲击地面发出的拟音。
坐在驾驶位上的穿着黑色雨衣的车夫,根本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那只是一团由肌肉和组织液堆砌而成的假人。
这是一整个巨大的活物。
林介摇晃着站直了身体,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去……去布鲁姆斯伯里区。”他含糊不清地喊道,步履蹒跚地走向那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没有回应,但是侧面的车门却极其顺滑地自动弹开了。
车厢内部一片漆黑。
隐约可见铺着暗红色天鹅绒的豪华座椅,极其微弱的河水腥味和甜腻香气从车门里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