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进入武装戒备状态。”林介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玛丽，带人把备用钢缆拉出来，我要这艘船和这座岛死死绑在一起。”
玛丽一把抓起猎枪，转身冲下舰桥。
“二副！带上四个人去底舱拿钢缆！”女船长的吼声在甲板上回荡，“把那些有倒刺的固定锚打进那艘破木船的主桅杆基座里！我们要建立一个绝对不会松脱的桥头堡！”
几名身材魁梧的水手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扛着大拇指粗细的钢缆，冒着滑落海水的危险跨过船舷，跳到了被撞烂的帆船甲板上。
林介看着水手们忙碌的背影。
他很清楚，在这样一个迷失方向的死亡海域，一艘完好的船只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如果在这座沉船岛屿上遭遇不可抗拒的危险，他们必须有一条绝对畅通且稳固的退路。
确认船只固定完毕后，林介将核心人员召集到主甲板。
“我们不知道这片海藻毯子下面还藏着多少藤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东西顺着船体爬上来。”林介看向站在一旁的怪医格林和植物学家阿诺德。
阿诺德正蹲在船舷边，用戴着厚重皮手套的手拨弄着一根缠绕在栏杆上的金色马尾藻。
听到林介的话，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老板，这些海藻的活性非常强。只要有足够的养分，它们一天之内就能爬满半个船体。”阿诺德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求知欲，“但我刚才提取了一些它们的汁液，发现它们对强碱和高温极度排斥。”
“那这里的防御就交给你了。”林介说道，“配合轮机房，定期排放高压蒸汽清理船底。不要让任何根须蔓延到甲板上。”
“至于那些恶心的寄生虫。”怪医格林冷笑了一声，手里晃动着一个装满浑浊液体的玻璃罐，“我会在这艘船的外围洒满我的特制防腐液。只要那些没脑子的东西敢靠近，我保证它们会融化成一滩绿水。”
林介点点头，将目光转向另外几人。
“伊芙琳，艾伦，你们跟我走。”林介的视线扫过甲板上那些握着火枪的水手，“再挑三个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的人。我们需要火力压制和搬运物资的苦力。”
很快，三名体格健壮的雇佣水手站了出来。
他们一个叫汤姆，是个擅长使用大口径霰弹枪的光头汉子；一个叫杰克，腰间插着两把锋利的开山刀；最后一个是沉默寡言的俄国人伊万，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补给包。
“剩下的人留在船上。”林介对大副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就地取材，利用下面那些沉船上的可用木板和铁钉，修补我们在突围时受损的装甲。收集一切可用的淡水和密封罐头。在我没有发出信号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艘船超过二十米。”
一切安排妥当。
林介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开脚步，跨过两船之间搭好的木制跳板，正式踏上了这座被世界遗忘的亡者之岛。
踏上那艘中世纪帆船甲板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脚下的木板早已被海水泡得发黑发软，每走一步，都会挤压出混浊的水泡。
木板的缝隙间长满了各种奇怪的真菌，角落里隐约可见几根风化的白骨。
“滴——滴滴滴——！”
走在林介身后的伊芙琳刚一落地，她鼻梁上的【回声眼镜】就发出了一阵急促且尖锐的警报声。
伊芙琳痛苦地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快关掉声音提示！”林介低喝。
伊芙琳手忙脚乱地按下侧面的旋钮，切断了音频反馈，但她透过镜片看到的景象依然让她浑身发抖。
“这里……全是红色的。”伊芙琳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结构透视的视野里，这里的每一寸木板、每一根断裂的桅杆都在发光。”
林介没有戴眼镜，但他凭借着【白秃鹫烙印】带来的敏锐感知，同样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异常。
这肯定不是自然界的雾气。
几百年间，无数在风暴中迷失的船只被推入这片死海。
成千上万的水手在这里经历饥饿、干渴、绝望，最后在疯狂中自相残杀或是孤独死去。
他们的血肉成为了马尾藻的养料，而他们临死前那股浓烈的不甘与怨恨，则被这片灵性垃圾场死死锁住。
这些怨气常年累月地浸泡在沉船的木材中，随着海水的蒸发，散发到空气里，形成了一层高浓度的致幻灵性雾气。
“救……救我……”
光头水手汤姆突然停下脚步。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处空荡荡的甲板，手里的霰弹枪慢慢举了起来。
“我看到了……我儿子……他在水里，他在叫我……”
汤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想跳进那片虚无的深海里去拯救他幻觉中的亲人。
“拦住他！”林介下达命令。
站在汤姆身边的伊万反应极快，一把勒住了汤姆的脖子，将他强行按倒在地。
但陷入幻觉的汤姆力大无穷，拼命挣扎，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沉船岛屿的死寂。散弹打在旁边的烂木桶上，木屑横飞。
“该死，这里的空气有毒！”发条艾伦吓得缩到了林介身后。
他虽然在之前的毒水测试中依靠新陈代谢排出了毒素，但面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灵性污染，他的改造显然起不到太大作用。
林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密封的玻璃小药瓶，这是他在出发前特意让怪医格林准备的。
“把这个喝下去。”林介将药瓶分发给众人，自己先拔开塞子仰头灌下。
那是一种呈现出诡异蓝色的液体。
刚一入口，一股辛辣且带着浓烈氨水味的刺激感直冲脑门，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你的鼻腔里塞了一把生石灰。
林介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将药水咽了下去。
“咳咳咳！”伊芙琳喝下药水后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辛辣的刺激感强行切断了神经系统对周围致幻雾气的感知，大脑重新恢复了清明。
伊万捏开汤姆的嘴，将一瓶药水硬灌了进去，汤姆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劫后余生的惊恐。
“抱歉……老板。”汤姆大口喘着粗气，“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不，那不是真的。”
“保持清醒，深呼吸，不要去听风声，也不要去看那些奇怪的阴影。”林介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在这个地方，你们的眼睛和耳朵会欺骗你们。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们手里的武器和我。”
众人纷纷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防身家伙。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这座由沉船构成的岛屿，其规模庞大得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没有道路，没有方向，他们只能像攀登悬崖一样，在错综复杂的船体残骸之间艰难跋涉。
脚下的地形怪异到了极点。
林介踩着一艘英国皇家海军护卫舰的倾斜甲板向上攀爬，这艘铁甲舰的舰首深深地插进了一艘庞大的木质商船的腹部。
生锈的钢板与腐烂的橡木死死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陡峭的斜坡。
“小心脚下。”林介提醒道。
他的靴子踩在一块松动的甲板上，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船舱，一股阴冷气流从那个破洞里喷涌而出。
艾伦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他那件破旧的风衣早就沾满了泥水和青苔。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艾伦抱怨着，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抓住一截断裂的缆绳才勉强爬上一个由废弃救生艇堆叠而成的小山丘。
“按照我们在船上观察到的轮廓，这座船冢的直径至少有十几公里。”伊芙琳一边查看结构视野一边回答，“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连最外围的防波堤都算不上。”
探索的过程枯燥且充满压抑。
这里没有活物，连一只海鸟的影子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