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这片核心地段开始,大约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伊芙琳看了一眼怀表回答道。
“加快速度。”林介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在身体发生变异前离开这片海域。”
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
他们不再去关注周围那些古老的沉船,也不再理会地上的尸体,只想尽快穿过这片充满诱惑和危险的迷雾。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了改变。
杂乱无章、随意堆叠的沉船残骸,开始呈现出极具规律的排列方式。
林介站在一艘巨大的巡洋舰舰首上,俯视着前方的地形。
沉船不像是被一股巨大无比的物理力量从中心向外强行推开,成百上千艘船只呈放射状排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陨石坑。
这个陨石坑的直径至少有两公里,边缘是被推挤成山的破碎船体,而坑底则相对平坦,铺满了白色的沙砾和破碎的贝壳。
伊芙琳看着回声眼镜里的结构图,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力量把周围几公里内的所有沉船都挤到了边缘。什么样的生物能拥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林介指着陨石坑的中心。
金黄色的雾气在陨石坑的中心地带变得极为浓郁,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雾气在那里缓慢地翻滚、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林介带领队伍沿着陨石坑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空气中的心跳声变得震耳欲聋。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强大的气流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这股气流吹散了周围的雾气,让林介他们看清了隐藏在里面的东西。
在视野的尽头,在那片白色沙砾的中央。
矗立着一座山。
一座完全由白色的粗大柱子构成的山峰。
这座山的高度超过了五十米,长度更是绵延出几百米。
那些白色的柱子每一根都有石柱那么粗,它们整齐地排列着,表面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和某种古老的纹理。
“那是一座珊瑚礁吗?”艾伦睁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座白山的结构。
“不,那不是珊瑚。”伊万仔细观察着那些白色的柱子。
水手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那是骨头。”
那是骨头。
几百根粗大如石柱的白色骨骼。
随着雾气被心跳产生的气流进一步吹散,那座白山的完整轮廓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山峰。
那是露在水面之上的部分脊椎和肋骨。
这头巨兽的体型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对生物学的认知极限。
他们现在看到的,仅仅是它背部的一小部分,它的主躯干依然深深地埋在下方的黑色海水中。
一根根巨大的白色肋骨像是一座座倒悬的拱桥,刺破了水面,直指灰白色的天空。
在这些肋骨之间,隐约可见大片大片呈现出暗灰色的、如岩石般坚硬的皮肤。
巨兽静静地搁浅在船冢的最深处,静静地趴在那里,承受着生命的流逝。
那沉闷而悠长的心跳声,正是从它那庞大的胸腔深处传来的。
每一次心跳,都会有一股金黄色的雾气从它皮肤的缝隙中溢出。
那是它无法锁住的生命原液正在挥发。
这就是真正的深海霸主。一头活了数百年的远古UMA。
站在它的面前,林介一行人感觉自己就像是几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们甚至无法一眼看全这头巨兽的全貌。
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感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它太大了。”艾伦仰望着那些巨大的肋骨。“我们怎么可能从这种怪物的心脏里提取溶剂?”
林介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这头濒死的巨兽。
他右手的白秃鹫烙印此刻变得极其安静,饥饿感消失了。
即使是同样作为高阶UMA的白秃鹫,在感受到利维坦的真容后,也选择了收敛自己的气息。
林介深吸了一口气,这将会是一项艰难的任务。
他们必须穿过那些巨大的肋骨,进入巨兽的体内,找到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而且他们必须在其他竞争者阻挠下完成这一切。
“伊芙琳,扫描它的胸腔结构。”林介转头下达命令,“我们需要找到一条能够进入它心脏的通道。”
伊芙琳立刻回过神来,她调整着回声眼镜的频率,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岩石皮肤。
但就在刚刚开启扫描的瞬间,她发出了一声惊呼。
“有情况!”
伊芙琳指着利维坦身体左侧的一片水域。
林介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利维坦庞大身躯的阴影下,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几道人影正站在那片空地上。
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为首的是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强壮男人,他的身上布满了各种狰狞的伤疤,尤其是胸口处,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巨兽的利齿咬过。
他的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左腿是一根用某种不知名骨骼制成的假肢。
他手里提着一把极其沉重的黑色鱼叉,鱼叉的末端连接着一条粗大的铁链。
在这个男人的身边,还站着四五个穿着潜水服、手里拿着枪械的壮汉。
这群人散发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凶悍气息就像是一群围在垂死大象身边的鬣狗。
“我们遇到麻烦了。”莫罗医生走到林介身边,他那鸟嘴面具指向了那个独眼男人。
“那是捕鲸人亚哈。”莫罗的声音里带着丝忌惮。
“他比我们快了至少六个小时,看来已经在这里扎营了。”
在这个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死亡禁区里,两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的队伍相遇,注定无法和平共处。
亚哈似也察觉到了林介等人的到来。
他转过头,仅存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陨石坑边缘的林介。
亚哈的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笑容,举起手中的沉重鱼叉,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破空声。
那是挑衅,也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