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兄弟情义。
如今,他们有了青州,有了徐州,有了辽东,马上还要有幽州。
可有些东西,似乎也在慢慢改变。
“主公?”典韦轻声唤道。
刘备回过神,继续写道:
“士仁之事,兄已悉知。待弟归来,当为其立祠,厚恤其家。阵亡将士,皆入英烈祠,永享香火。”
最后落款:“兄玄德,手书。”
他将两封信分别封好,唤来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往无终,面交牛将军。”
“诺!”
亲兵领命而去。
刘备这才看向众将:“诸君,即日起,青州进入战时状态。”
“传令云长,徐州防线,交于他手。”
“传令翼德、子经。命他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出城追击颜良。”
“不求全歼,但务必将袁军赶出渤海郡,收复失地!”
“元皓、公与,粮草辎重、兵员补充,劳烦二位统筹。”
田丰、沮授躬身:“敢不尽力。”
“奉孝,”刘备最后看向郭嘉,
“随我北上平原。这盘棋,咱们陪四弟一起下完。”
郭嘉咧嘴一笑,举起茶葫芦:“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辽东,徒河营寨。
这里已从最初的临时营地,发展成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
木制的城墙加高加固,城内营房、仓库、工坊、市集一应俱全。
太史慈水师的部分船只也在此停泊,成为连接青州与辽东的重要枢纽。
石河站在新建的望楼之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渐行渐近的船队,眉头紧锁。
一只新的船队。
石河眯起眼睛,辨认着船队主舰上飘扬的旗帜——
除了熟悉的青州牧旌旗,还有一面绣着“糜”字的大旗。
“是糜氏的船队。”身旁副将低声道。
石河眉头稍展,但眼神依旧凝重。
糜氏乃是徐州世家,主公姻亲。
此时渡海而来,绝非寻常,他快步下瞭望楼,迎向码头。
船队缓缓靠岸,当先一艘楼船放下踏板,身披锦袍的糜芳踏着稳健的步伐走下船来。
他面容与糜竺有六七分相似,
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商人的市侩,少了些长兄的温雅。
“石校尉,别来无恙。”
糜芳拱手,笑容爽朗,作为和公主府合作最多的商家,他自然认识牛憨手下副将。
“糜先生一路辛苦。”石河还礼,目光扫过正在卸货的船只。
一袋袋粮谷、一捆捆箭矢、一箱箱铠甲正被民夫搬下,堆满码头。
规模之大,远超往常补给。
“这是?”
糜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道:
“主公听闻幽州战事吃紧,特命我将徐州仓廪存粮抽调三成,并新制箭矢十万、皮甲五千领,星夜装船送来。”
“海路风急浪高,折了两条小船,所幸主力无恙。”
石河动容:“主公恩深!”
“不止这些。”糜芳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只密封的铜管,面色肃然,
“主公亲笔诏书在此,需即刻面呈牛将军。将军现在何处?”
“将军正在无终前线督战。”
石河道,“诏书可先由末将转呈,或糜先生亲往无终?”
糜芳略一沉吟:
“事不宜迟,我即刻轻骑前往无终。这些粮秣军械,便劳烦石将军清点入库,速速转运前线。”
“末将领命!”
…………
三日后,无终城。
牛憨刚巡视完伤兵营回帐,便闻亲兵来报:糜芳奉诏自青州来。
他心中一动,大步出迎。
糜芳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着尘土,一见牛憨便躬身长揖:“糜芳糜子方,奉主公之命,特来拜见幽州都督!”
“都督?”牛憨一愣。
糜芳正色,取出铜管,双手奉上:“此乃主公亲笔诏命,请将军接旨。”
牛憨整顿衣甲,单膝跪地。帐内诸将随之跪倒一片。
糜芳拆开铜管,取出绢帛,朗声宣读:
“制曰:镇北将军牛憨,忠勇果毅,临机决断,连破强敌,扬威幽州,功勋卓著。”
“兹特授幽州都督,假节,总领幽州军事。”
“凡幽州文武,皆听节制。”
“望卿再接再厉,早定北疆。青州牧刘备。”
帐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都督、假节——这已是可以开府建牙、节制一州文武的方面大员之权!
牛憨怔在原地,一时竟忘了接旨。
糜芳收起诏书,又取出一封私信,低声道:“将军,主公另有家书。”
牛憨双手接过,展开那熟悉的字迹:
“四弟:见字如面。……兄玄德,手书。”
信纸很轻,牛憨却觉得重逾千斤。
他仿佛看见兄长在州牧府中秉烛书写的身影,看见那滴落在绢帛上的墨迹。
“大哥……”他低声喃喃,将信纸仔细叠好,贴身收起。
糜芳见状,又道:
“主公还有口谕:幽州战事,将军可相机决断。青州主力已北调平原,张飞、牵招二将出击渤海,关将军坐镇徐州以为后应。”
“此战,举全青徐之力,为将军后盾。”
牛憨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尽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片灼灼光芒。
他转身,面向帐中诸将,声音沉厚如磐石:
“传令各营,秣马厉兵。”
“三日之后,兵发渔阳。”
“我们要在冬天到来之前,把整个幽州——拿下来!”
“诺!”众将轰然应命,声震营帐。
糜芳看着牛憨如山岳般的背影,心中暗叹。
来时路上,他还担忧这位以憨直闻名的将军能否担起一方之任。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主公的深意。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在沙场上绽放光芒的。
就像眼前这人。
帐外,秋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遥远的海平面上,最后一批粮船正缓缓驶入徒河港。
而在更远的南方,青州北上的大军已经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