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了姜宸的打算，玄都大法师忍不住调笑道。
“我和师兄不同，师兄出自太古人族，无论是三界人族，还是万族人族，在你眼中都是晚辈，没有区别。”
“而我呢，不仅出身三界，现今三界的人族，大多也都是我的子民，奉我为神，受我子嗣统御。”
“这种情况下，我当然要偏向他们。圣人都有亲疏远近之分，何况是我这样的俗人。”
“万界人族远道而来，若是态度端正，那便是客。若是态度不够端正，视我三界人族为蛮夷，那与妖魔也没什么区别。”
姜宸也没隐瞒自己的想法，如实说道。正因为他是人，才知人族之恶。对同族的残忍程度，远非外族所能比。
哪怕是妖族屠人之时，最多也就是以屠杀人族为乐。可人族对待同族，却是能做到以虐杀为乐，比妖族更甚。
“世间最毒者，莫过于人心。这都是我等失职，没有尽到教化之责。”
意识到姜宸在说什么后，玄都法师的表情不由变得沉重起来。人心恶毒，谁人之过也。
首推太清圣人，因为他负责教化万族，故无论是人族为恶，还是万族为恶，他都要负首责，谁让他没有尽到教化之责。
而太清圣人之后，就是玄都大法师了。因为他是太清圣人的弟子，同样肩负着教化众生之责。师尊有过，他这个做弟子的，自然同样有罪，推脱不得。
反倒是姜宸，虽然也是太清圣人的弟子，但因为刚入门的缘故，责任还追究不到他的头上。
但再过个几百上千年，那就不好说了。这未能教化众生之责，他亦要分上一份。
太清圣人弟子少，不是没有原因的。不见得是他收徒标准高，更可能是没人敢拜他为师。
好家伙，一口巨大的黑锅就悬在那里，只要入门，就要背在身上，这谁敢拜师？
“师兄啊，我人教就是太低调了。都说佛门宏愿广大，有地藏王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有观音菩萨的救苦救难，有佛祖的渡尽世人，有西方二圣的四十八大宏愿。”
“还有阐教，太乙天尊也曾发过寻声赴感，救苦救难的宏愿。”
“这些宏愿确实大，但与我人族、与我人教的人人如龙宏愿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都知西方二圣立下了大宏愿，却不知人族的三皇五帝，以及人教的太清圣人，也都立下了大宏愿。
即人人如龙。
这里的龙，指的不是真龙，也不是天骄，也不是如尧舜般的圣贤，而是指道德君子。能约束自身，不行放纵之事，不为恶者。
而这里的人人，含义也不同。
三皇五帝的人人，指的自然是人族。太清圣人的人人，指的是所有有情众生。
但其实都无所谓，因为都做不到。别说人人如君子了，就连孔圣人对普通人的最低要求，让所有人都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不主动招惹是非，尚且都没能做到。
当年孔圣人就是觉得人人如龙太难做到，所以退而求其次，准备降低一下标准。
不求人人如君子，只求他们能做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即可。
但就是如此简单的要求，尚且没能做到，就知想要完成人人如龙是何等之难了。
这宏愿如此之大，三皇五帝与太清圣人算是栽在里面了。为了完成这一宏愿，看看太清圣人都做了什么？
不仅立了道教，又谋划西方立了佛教，还收了一大堆记名弟子。
要知道，太清圣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收徒，以至于直到封神杀劫前，他就玄都一个弟子。
而封神杀劫过去没多，他就多了一大堆记名弟子。
都是为了教化众生啊……
“师弟太悲观了，人人如龙还是能做到的。你看，大唐不就做得很好，大致已经能做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了。”
“再发展下去，说不定真能做到人人如龙的一天。”
相比较于姜宸，玄都大法师无疑要乐观不少，觉得人人如龙的宏愿，真的能做到。
他原先也很悲观，直到看到姜宸特意为唐僧编造的幻境，那里呈现的景象，正是人人如龙的时代。
各司其职，按需分配，人人都懂得奉献。自私自利者在这种环境下被衬托的尤为显眼，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
大家都是好人，就你一个坏人，宛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水，能不显眼吗？一举一动都会放大，被所有人监视着，如何能生存的下来？
这何止是人人如君子，说是人人如尧舜也不为过，怕是圣皇与圣人心中构想的人人如龙时代，也达不到这种水平。
正是看到这一幕，方才是玄都大法师变得乐观起来，觉得人人如龙的宏愿，真的能实现。
“人人如龙的前提，是要具备无限的资源。众生再无需为生存所担忧，那奉献自然就成了最光荣的事，人人争着奉献，进而使道德水平不断拔高。”
“别的还好说，这无限的资源，要去哪里获取呢？”
姜宸叹道，若是针对凡人，他倒是能提供无穷无尽的资源。可洪荒之中，不仅有凡人，还有仙神。
若想为他们提供无穷无尽的资源，那可就难了，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就这么说吧，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成道。那要如何成道呢？把洪荒天地发展成永恒天地。
何为永恒天地？
有两个标准，一是永恒不朽，无论遭遇什么都不会毁灭，将一直存在。
二是资源无限，无论天地间有多少生灵，多少修士，都无法耗尽天地间的资源。
也就是说，想要为修士提供无限的资源，需先把洪荒打造成永恒天地。可这是连盘古大神都没有做到的事，何况他们？
姜宸之所以悲观，原因就在此处。洪荒在圣人的治理下，可以说是一年不如一年。没有被毁都是幸事，还想变强？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