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送走姜亮之后,心思,便也跟着彻底收了回来。
那些个外头的风波,一桩桩凡尘俗事,他都不再多想。
因为眼下,真正最要紧的,只剩一件,那便是……纯阳药酒。
柳秀莲的这一步,已卡得太久,久到一家人心里都挂着。
如今,方子既已成,药理既已通,那便再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姜义干脆把所有重心与精力,都重新压回到了药酒最后的调配之上。
后院,仙桃树旁,炉火正旺,热浪一股股自丹炉与酒鼎之间蒸腾而起。
空气里,既有药草被烈火逼出来的浓郁辛香。
也有一股子混着酒气、花气、灵气与火性的奇异味道,在四下缓缓弥散。
那味儿,寻常人只怕闻上一口,便得头晕目眩。
可落在姜义鼻间,却正是成方将出的征兆。
以蟠桃花为引,以那缕先天仙气为骨,再佐以数十味世间极难寻觅的极阳灵草。
火候、比例、先后、冷热,药性相激之机,酒液收束仙蕴之时,一分都不能差,一丝都不能乱。
稍有偏池,便不是成酒,而是炸炉、散气、毁方。
可姜义如今阳神大成,加之先前熬练百鱼精华练就的手法,见识、修为、控火、控气,皆已臻至极深处。
再加上方子已全,先前的无数试验与失败,也都替他将坑踩得明明白白。
故而这一次,他终究还是将那坛酒,给真正调了出来。
酒成之时,整坛酒液,赤中透金。
坛口未开,其中却已隐隐透出一种近乎灼目的阳烈之意。
仿佛里头装着的,根本不是酒,而是一坛被人强行封进瓮中的日精火液。
仅仅是拎在手中,便已叫人觉得掌心发烫。
而其间,又偏偏还夹杂着一缕缕不属于凡俗药酒的清灵仙意,将那纯粹的烈,硬生生抬出了一层脱胎换骨的味道。
姜义拎着这坛近乎完美的纯阳药酒,没有半点迟疑,也没有什么故作沉稳的矜持。
转过身,便大步流星地,径直去了后院那间幽静树屋。
树屋中,柳秀莲正独自盘膝而坐,眉心微蹙。
显然,这些时日,她虽也没少打磨自身金液。
可那层关隘,终究还是死死横在眼前。
只差临门一脚,却偏偏始终踹不开。
而这种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感觉,最是磨人。
便是以柳秀莲这般沉稳的性子,也已隐隐有些燥。
就在这时,树屋门被推开,姜义迈步而入。
也不废话,只将那坛仍旧隐隐发烫、酒气冲人的纯阳药酒,重重顿在了案几之上:
“秀莲。”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利落:
“来,饮了它!”
柳秀莲抬头,看向丈夫,又看向那坛药酒。
只这一眼,她便已感受到了坛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阳气。
若根基不够,若时机未到,这一口下去,只怕不是破关,而是自焚。
可她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一来,她等这一日,也等得太久。
二来,她信姜义,信到了近乎本能。
于是,柳秀莲只抬手抱起酒坛,仰头,便是一大口,直接灌了下去。
下一瞬……
“轰!”
酒液入口,几乎是在刹那之间,她整个人,便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生生塞进了一团太阳。
一股近乎要把她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筋骨经络都统统点燃的纯阳洪流。
那种感觉,根本不是喝了一口药酒,而像是吞下了一条火龙。
柳秀莲浑身剧震,连面色都在一瞬间被逼得通红。
眼看那药力便要失控横冲,姜义一声大喝,骤然响起:
“凝神!守心!”
话音未落,他人已一晃,瞬息之间,便到了柳秀莲身后,盘膝坐定,双掌直贴其背。
下一刻,那已臻化境的阳神法力,毫无保留地,自他掌心奔涌而出。
去替她把那狂暴的药力与酒劲,统统拢进该走的路里。
这其中分寸,最是难拿。
多一分,便成了代修;
少一分,又压不住那酒中仙火。
可姜义却拿捏得妙到毫巅。
在他全力辅佐之下,柳秀莲体内,那原本一直沉寂如死水、始终差最后一线火候的金液,终于彻底被点活了。
那金液本如一潭不动的重水,可如今,在这股至阳烈酒的催发之下,竟如被天火煮开一般,骤然翻涌。
沿着中脉,逆流而上。
势若摧枯拉朽,不可阻挡。
一路冲关破窍,过咽喉,过眉心,经泥丸,叩天门!
“砰!”
一声无形闷响,仿佛不是响在树屋之中,而是直接炸在了神魂深处。
那道闭锁多时、挡了她许久许久的顶窍之门。
终于在这一刻,被这股融合了仙酿、烈药、金液与姜义护持之力的洪流……轰然撞开!
紧接着,柳秀莲体内那股纯化至极的金液,自顶门透出,在头顶三尺虚空之中,缓缓旋转,层层收束。
金光流转之间,竟渐渐凝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璀璨耀眼的金色光团。
那光团,纯、净、炽,其间自带一股阳和堂皇之意。
此,正是阳神之胎。
看到这一幕,便是姜义自己,心中都不免微微一震。
想当初,他自己好不容易修到这一步,凝出阳胎之后,也仍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又足足用了九十日苦修,日日如履薄冰,将自身最本源的阴神、元气与心血,一点点往那阳胎之中温养、灌注、打磨。
方才勉强叫那团光,一点点化出了自身模样,最终,真正修成阳神。
这过程,难、险,而且不能急。
可柳秀莲这边,却偏偏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