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日子像檐下滴水,也像山间云影,不知不觉,便又翻过去了三年。
这一日午后,日头正暖。
细碎阳光透过繁茂枝叶,落在姜家后院那片灵果林里,洒得一地斑驳金斑。
风一吹,便跟着轻轻晃,像满地细碎的金鱼鳞。
这片果林,可不是寻常农家院里,栽来解馋的桃李梨枣。
先是受了五行山灵泉近百年的浸润,根子里便比别处厚上三分。
后来又得了氐土星君一脉,那股极正的地脉之力慢慢滋养。
到如今,林中每一株果树都隐隐透着灵性。
枝干温润,叶片如玉。
远远望去,那一树一树的绿意,连光泽都透着股灵润。
至于树上结的那些朱果、碧桃、灵李,更不是凡物。
随便摘下一颗来,放到外头去,都是足以让寻常散修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不舍得多咬一口。
莫说一整颗吞下。
便是那些摸到修行门槛的小修士,得了一枚,也多半要先切成薄片,再配着丹火一点点炼开。
末了还得盘膝打坐十天半月,慢慢引导吸收,唯恐灵气太盛,一不留神冲爆了经脉。
可此时此刻,这片精贵得有些不像话的灵果林里,却是热闹得紧。
只见两道身影,正在枝叶繁茂的树冠之间来回穿梭。
上蹿下跳,毫不客气。
其中一道身影矫捷灵巧,像只常年在山里撒欢的野小猴,正是姜家小孙女姜钰。
小丫头如今长开了些,手脚愈发利索。
单手挽着个特制的大竹篮,脚下一点,身子一翻,竟直接倒挂在一根粗壮桃枝上。
她双腿绞住枝干,腰肢轻轻一拧,整个人便荡了下去,伸手就将眼前几颗熟透的紫皮灵李薅进了篮中。
那动作熟练得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看便知道,这丫头绝不是头一回干这等活计。
而在离她不到三丈远的另一株果树上,另有一道小小身影,窜得比她还欢。
那是个瞧着至多一两岁光景的奶娃娃。
身上只穿着件柳秀莲亲手缝的红肚兜,露出来的胳膊腿儿白嫩嫩、圆滚滚,像一截截新鲜藕段,叫人看了便想上手掐一把。
按理说,这么大的娃娃,走路都还该晃晃悠悠。
偏这小东西却全不讲理。
他在树干枝杈间飞窜腾挪,快得像颗刚点着引线的小炮仗。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乱瞄,看准一颗熟得正好的灵果,身子便“嗖”一下弹了出去。
也不管那果子几乎有他半张小脸大。
小家伙张嘴便咬。
嘴里两排细细密密的小尖牙一合,连皮带肉带核,竟是一口生吞!
只听“咕咚”一声。
果子下了肚。
他连个嗝都懒得打,四肢一蹬,又已蹿向下一枝。
一口一颗,两口一双。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这小东西竟已风卷残云似的,吞下去一二十颗灵气逼人的灵果。
若叫外头那些把一枚灵果,都恨不得供起的散修瞧见这一幕,只怕当场便要把眼珠子瞪落在地。
可这奶娃娃偏偏一点事也没有。
除了腮帮子鼓鼓囊囊,小脸蛋儿上泛着两团极精神的红晕,看着像刚从热灶前偷吃完点心,倒比平时还更有气色几分。
别说什么灵气暴走、爆体而亡。
那满肚子足以撑坏炼精化气修士的灵果,在他肚子里竟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非但无碍,小东西还越吃越有精神。
果林边上,一张旧石凳静静摆着。
柳秀莲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纳着一只鞋底。
日光落在她鬓边,细细碎碎一层。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树上那两个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小祖宗,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反倒只是一味慈爱。
停下手中针线,朝树上喊了一声:
“钰儿,你慢着些,别摔着!”
“还有小梁儿……慢点吃,别噎着了!”
一大一小这一通扫荡,简直比秋风卷落叶还利索。
不过片刻工夫,整片灵果林里但凡透着点红气、眼见着能入口的熟果。
便已被两人分得七七八八,放眼望去,枝头都跟着清爽了不少。
姜钰抱着那只沉甸甸的大竹篮,从树上一跃而下。
竹篮压得她两只胳膊都微微往下一沉,小丫头脸上却满是心满意足的神气。
她脚尖才刚沾地,身后便传来“吧嗒”一声轻响。
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也跟着从树上跳了下来。
小东西落地时腿一弯,屁股险些墩到地上,好在他身子骨结实,晃了晃便稳住了。
随后先是砸吧了两下嘴,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一肚子灵果的滋味。
可砸吧完了,眼神里那点意犹未尽却半分没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