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叫法力。
若将二十四道阴阳至真的天地真气,尽数纳入法相之中,使之与天地同频共振……
这不正是最上乘、也最正统的天人感应之法?
想到这里,姜义心里那点先前试手失败的窘意,早不知飞去了哪里。
有路,便好。
江风从峡口卷来,吹得他一身麻衣猎猎作响。
姜义抬起头,朝夜空方向,郑重其事行了一礼。
姜义已经明悟,待将这二十四气走尽,待阴阳法相真正纳足天地本真之日……
便是自己修成天人感应,得以只手斡旋造化的时候。
姜义再度看向手中那方素帛。
天上阴云未尽,偶有电光撕开云层,将江上照得忽明忽暗。
他便借着那转瞬即逝的亮色,一行一行往下细看。
起初还好。
可看着看着,他眉头便一点点拧了起来。
二十四气,听着倒像个现成定数。
真要按图去寻,才知堪比海底捞针。
它们散落的地方,远不止人间山河。
四大部洲,东西南北,各有踪迹。
更有几道,干脆便不在阳世地界。
譬如那玄冰气,帛书上写得明白。
须往北俱芦洲极北深处去。
那地方苦寒彻骨,妖魔横行,寻常修士进去,别说寻气,多半连骨头都带不回来。
唯有到了那冰原尽头,方有望捉住一缕真正的玄冰真意。
再譬如幽泉气与黄泉气,这两样至阴之气,须下幽冥鬼界,深入黄泉最底层,方能采得。
生人若无凭仗,轻易挨过去,怕是还没见着气机,先把自己当成了鬼。
姜义看完最后几行,将素帛重新折起,塞回怀中,抬手揉了揉眉心,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张良那等人物,有兜率宫背景,手眼又通天。
连他凑齐这二十四气,都得费上不少工夫。
更何况自家如今这点家底。
要一口气把这二十四道天地真气都收入囊中,委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不过难归难,路既然已经在脚下,便总得一步步往前走。
修行这种事,最忌好高骛远。
眼下既到了夔州三峡,这现成的一道龙雷气便摆在跟前。
念头方定,天上便又有了动静。
轰隆一声,闷雷在云层深处滚了过去。
先前才歇下不久的雨云,像是被峡中水脉重新勾起了性子,转眼又在头顶聚拢起来。
黑云层层压下,江风一下子重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江面上,噼啪作响,打出一片白毛水。
水气翻腾,雷意暗涌,整片三峡齐鸣,吐出一声惊天的龙吟。
正是天地间龙雷气最盛的时候。
姜义见状,也不再多想。
脚尖在礁石上轻轻一点,人已掠了出去。
身形不快不慢,转眼便落在江心那道大漩涡之上,正是先前阴阳二气瓶悬停过的所在。
四下浪涛翻卷,水声震耳。
他盘膝坐在那处,却如一截枯木随波,任江流如何咆哮,自不移半寸。
姜义微微合目,双手在身前结出一道古拙印诀。
那印诀不见如何华美,反倒透着几分近乎笨拙的老意,可一经成形,周遭气机便微微一紧。
唇齿轻启,依着帛书上那道无名纳气口诀,缓缓运转心法。
那口诀字数不多,连百字都不足。
乍看之下,简得寒伧,仿佛山野间哪个落魄道人随手记下的吐纳小术。
可真一催动,才知其中仙家底蕴深不可测。
随着姜义一呼一吸,四下原本桀骜暴躁的雷霆之意,竟渐渐被引得松动起来。
峡江中翻腾的水炁里,那股如潜龙低吼般的霸烈气机,也被一丝丝牵了出来。
雷与水,本是两路。
到了此时,却在无形之间彼此交织,化作一缕缕极细微的湛蓝紫电,绕着姜义周身徐徐盘旋。
那电光并不暴烈,反而细得像丝。
可丝丝缕之间,自有一股让人头皮发紧的凌厉。
若换了寻常吐纳之法,这等天地气机一旦引动,多半便该顺着经脉灌入肉身。
可姜义这门法,却偏偏不走那条老路。
那些龙雷气机,才一碰到他肌肤,便悄无声息渗入虚空。
不过转瞬,已尽数没入头顶那一黑一白两道阴阳法身之中。
只见双身依旧背靠背端坐于太极图上,神情寂然,不动如旧。
可随着第一缕龙雷气入体,那原本纯粹到近乎单薄的黑白二色,忽然起了一丝变化。
像是清水里滴进了一点浓墨。
又像雪地底下,忽然有了第一缕春雷的回声。
法相运转的圆融轨迹并未改变。
仍旧是那般缓缓相推,黑白递转。
可那原本虚淡的轮廓,却在龙雷气的不断注入之下,一点点变得厚重起来。
而是真有了几分与天地同呼吸、共起伏的浩荡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