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与二妖盘桓在黄风岭外,这一等,便是足足半月有余。
云卷云舒,日升月落,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连地上那黄沙都被风吹出了新纹路。
再看那山间林木,也换了几次颜色,从干黄枯老到稍稍泛出一点生机。
可尽管日月更替不休,黄风洞内却始终波澜不惊。
洞中的柴火早早劈好,铜锅也刷得锃亮,连洞口的迎风大旗都挂得笔直,分明是万事俱备,就差动手这一东风。
偏偏,东风迟迟未起。
每日,白花蛇总会悄然探得一点消息回来。
听他说,黄风洞里的大小妖怪一个个正等得心火燎然,整日里抱怨、啃手指,话里话外尽是焦躁。
“怎么还不动手?”
“肉都搁软了,大王到底等什么?”
终于,有小妖禁不住开口询问,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由上而下传来的懒散答语:
“大王说了,要等军师回来,方可开席。”
这一日,一阵怪风忽然从天而降,席卷了整个黄风岭。
那传说中的军师,终于现了身。
姜义立于云端之上,看得分外清楚。
他将目光微微一敛,仔细打量那妖怪的形态。
然而,当真不多时,眼神中疑虑便稍稍加重了一分。
现身的,原是一只成了精的虫妖。
那虫妖身形干瘦,背上长着一对薄薄的翅膀,光影透过薄翼在地面映下斑驳的纹路。
一双复眼晶亮,闪着一种精明狡黠的光芒,好似能将所有事物看穿洞彻,活脱脱一个靠脑子混饭吃的角色。
不过,有一点姜义很快便确认了:
这并不是一只蝗妖。
而且,它身上也没有一丝属于深渊地底妖蝗一族那种特有的腐朽气息,那种令人几欲作呕的晦涩泥气,完全不存在。
它看起来,只是个寻常山林间修成了几分气候的虫精罢了,甚至连它本属何类,目前都不见得太过重要。
可是……
姜义看着这样的寻常妖物,心底那根细弦却依旧绷得紧紧的,没有放松半分。
他心里清楚,世间许多隐秘,从外表打量绝不可得出结论。
姜义目光微冷,转头瞥了眼一旁听得正入神的白花蛇,缓慢出声嘱咐道:
“再多加留意。”
白花蛇细长的身躯微微一动,立刻敛起注意细听姜义的每一句话。
“若是虫妖带头,它们要杀要剐,要蒸要煮……这些倒也无妨,便由得它们去,不必多加理会。”
姜义顿了顿,眼底忽地翻起一抹寒光,语气愈发肃然:
“可若是,它们并不动手,反而妄图将僧人偷偷带走……”
姜义轻轻眯起眼,那寒芒在对着白花蛇时微微闪烁:
“传信立刻知会于我等。”
白花蛇双目一亮,垂头哈腰连声应是。
而黄风洞里,此刻早已是乱哄哄的一片。
小妖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那虫军师,口水早流成了河,心里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来场开荤盛宴。
连黄风岭的大王黄风怪也数次来到洞内,关切过问。
可那虫军师,却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悠悠摇着两片大树叶制成的扇子,薄翼微振,颇有几分翩然。
他笑得从容,语气里带着一些不紧不慢的意味:
“大王莫急。”
“小妖早已说过,吃这僧肉,讲究天时地利。”
“若不得良辰吉日妥当动手,便如鱼目混珠,那是暴殄天物,折了福分。”
这番玄之又玄的说辞一出口,别说小妖们听得一脸懵懂,便是黄风怪那一脸焦躁的脸也微微一滞。
可黄风怪深深看了虫军师一眼,片刻后竟也将满腔躁意生生压下。
换上一副镇定语气,连连颔首:
“既然军师这般说,那便依照军师择定日期便是。”
这一等,便又是大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