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这阳胎,不是寻常路子里头一点点熬出来的。
它是借了那半树蟠桃花中最本源、最精纯的一缕仙气滋养,硬生生催化出来的。
从根子上,便已带了仙意。
所以,那团金色光团之上,自一凝出,便缭绕着一道道极为玄奥古朴的云纹。
那不是后天描上去的,而像是天生便烙在那里。
也正因此,它与姜义当年那团新生阳胎截然不同。
它没有那种初成时的脆,没有那种风吹便散、稍有不慎便需返功重来的险。
它不惧风霜,不惧雨雪,甚至连一丝一毫新生应有的虚弱,都没有。
看到这里,姜义眼底,终于真真切切地露出了惊色。
而下一刻,更叫他惊的是。
不过短短片刻工夫,那团缭绕云纹的金色光团,竟已在他眼皮子底下,迅速拉伸、凝实。
生出头颅、四肢、身形与神韵。
一寸寸,一分分,最终,竟直接化作了一尊与柳秀莲本体一般无二、却通体流转纯阳之气、透着超凡脱俗意味的纯阳元神。
阳神既成!
而且,这还没完。
更夸张的是,这尊刚刚成形的纯阳元神,竟根本不需半点后续温养。
也不必像寻常新生阳神那般,还得先适应片刻、再慢慢试探着出窍。
只见它方一凝成,便像早已在壳中困了太久一般,一个轻轻纵身,便已自柳秀莲顶门跃出。
化作一道纯金流光,倏然冲出树屋,直上高空。
那速度,快得惊人,也自在得惊人。
仿佛不是第一次出窍,而是本就该如此遨游天地。
姜义坐在树屋之中,仰头望去。
只见那道金光时而掠过云端,时而没入晚霞,时而盘旋于高空之中。
无拘无束,快意至极。
那分明是一尊纯阳元神在适应天地,也在享受那种真正摆脱肉体拘束后的逍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那道金光,方才像是终于玩够了一般。
带着几分意犹未尽,自云端缓缓落下,重新没入树屋之中,归于肉身。
不多时,柳秀莲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满是掩不住的新奇与激动。
像是一个第一次看见更广天地的人,整个人的神采,都与先前截然不同:
“老头子……”
她看向姜义,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轻快,甚至连平日里的那点清冷劲儿,都被冲淡了不少:
“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还有曦儿他们了。为我这一步,前前后后,没少操心。”
说到这里,她缓缓站起身,细细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全新的、澎湃而堂皇的纯阳法力。
片刻后,唇角终于也露出了一抹由衷笑意:
“如今……我倒也总算是,把这阳神给修成了。往后,多少也能替你们分担些事。”
姜义看着她,看着妻子那张因纯阳气机贯通之后,几乎显出几分返老还童意味的红润面庞。
心里头,自然也是高兴得很。
只是他终究稳得住,高兴归高兴,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于是,他摆了摆手,笑着开口道:
“你这一步,虽是一举迈过去了,可说到底,终究还是借了桃花仙酿与烈药的外力,算是拔苗助长。”
“眼下看着,自然是花团锦簇,样样都好。可这底子,终究还虚着几分。”
他说着,抬手点了点她:
“你后头还得再沉一沉,把这阳神,好生凝实一番。不然,终究只是架子先起来了,里头的筋骨还没长全。”
柳秀莲听了,倒也并不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方才那一番破关,实在太顺,顺得甚至有些不像正常修行。
既如此,后头自当多费些工夫,把根基打牢。
于是她点了点头,又带着几分请教意味地问道:
“那依你看……后头该如何沉淀、凝实这阳神?”
谁知,姜义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的神情,却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不是为难,也不是正经思索,而是那种……明显憋着点什么坏水儿,偏还装作一本正经的古怪。
甚至,他嘴角,都慢悠悠地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
“我这儿……倒还真有一法。说不定,还当真有奇效。”
“其实,这法子我早就想试试了,只是……从前一直没什么机会用上。”
“哦?”柳秀莲一听,反倒更疑惑了,“什么法子?还得等机会?”
姜义却没再解释,而是直接走到蒲团前,一撩衣摆,盘膝坐下。
下一瞬,只听“嗡”的一声轻震。
他那尊凝实到极点、早已打磨得强横无比的阳神,已然自眉心之中,一步迈出,悬于半空。
纯阳堂皇,威压隐隐,其凝练程度,显然远非初入此境者可比。
姜义那尊阳神抬眼看向柳秀莲,扬了扬下巴,示意得极其自然:
“你也出来。”
柳秀莲虽仍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丈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夫妻相处近百年,她对姜义的信任,也早已刻进骨子里。
于是,她也不再多问,只心念一动。
那尊才刚刚凝聚成型、身带仙气云纹、显得格外精纯的阳神,便也轻飘飘地,自顶门浮了出来。
转眼间,两尊阳神,一强一新,一老辣一清灵,便在这小小树屋的半空之中,相对而立。
而柳秀莲还在疑惑,下一刻,姜义的阳神,却忽然动了。
没有法诀,没有印法,更没有什么高深莫测、仙气飘飘的切磋手段。
他甚至都没摆出什么前辈指点晚辈的架势。
而是极其直接,也极其霸道地,一步上前,凭着那远胜柳秀莲的阳神强度,一把便将她的阳神气机,牢牢牵住。
这一手来得太突然。
柳秀莲整个人,或者说整尊阳神,都不由得一惊,神念顿时一乱,甚至还生出几分猝不及防的慌。
可姜义却压根没给她多想的工夫,下一瞬,他已毫不客气。
就在这最纯粹的神魂状态之下,施展出了那一套,他自己早已烂熟于心、得心应手、甚至在肉身之上,都不知演练过多少回的……
熬战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