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身着悬日山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正趁着短暂的歇火间隙,挨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炉火的热气与丹房的闷浊尚未散尽,二人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神色疲惫。
年轻些的弟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望着远处云雾缭绕、金光隐现的主峰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道:
“唉,这没日没夜地都连着炼制七炉【聚水丹】了,铁打的也遭不住啊。
库里的药材都快见底了,长老们还在催个不停。”
“听说前几日,王师兄他们又被派去下院收奉例了,这一趟,少说又能刮下不少油水。”
年长些的弟子闻言,叹了口气,捶打着酸胀的腿,神色郁郁:
“还是少说两句吧。如今山里什么光景,你还不清楚?
宗主没了,全指着那位龙君。咱们这等没根脚的,能保住这份差事,已是万幸。
收奉例?那是内门师兄们的肥差,轮不到咱们惦记。
咱们啊,能安安稳稳把这批丹药炼出来,不被挑刺,就算烧高香了。”
年轻弟子面色愤愤,又说道:
“往日好歹还能凭本事争上一争,现在呢?全看谁更会奉承那头横着走的螃蟹!”
“小声点!不要命了?”
年长弟子脸色一变,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低斥道:
“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仔细你的舌头!”
年轻弟子也知失言,悻悻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只望着主峰那在夕阳余晖下更显金碧辉煌的殿宇轮廓,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天光骤然一暗,又骤亮!
二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道剑光,不知自何处生发,恢弘如天幕倒卷,骤然横亘长空。
浩瀚气机随之倾泻而下,虽在高天之上,下方漫山古木已如遭狂风,树冠剧烈摇晃,发出沉闷的呜咽。
“那、那是什么?”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年长弟子张大嘴,还未及回应。
“嗤!”一声轻响穿透山风林啸,落入耳中。
二人尚未回神,便听得轰隆一声沉闷巨响,自山巅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那座通体以灵金浇筑,象征悬日山无上权威的主殿。
殿身正中,一道平滑如镜的赤红切痕骤然亮起。
随即整座大殿的上半部分,沿着那道切痕,缓缓地斜斜滑落。
碎石崩飞,烟尘冲天,灵力乱流化作狂风呼啸,吹得二人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此时。
三道光华璀璨、拳头大小的光团,自崩塌的主殿废墟中急惶惶冲霄而起,直欲投入远方云霭。
正是金丹修士的本命金丹!
而那道横亘天际、余威犹存的赤色剑光,于极高处无声无息地回扫。
三颗金丹光华骤灭,精纯的法力尚未溢散,便被残留的剑气剿灭一空。
天地间,一时只剩下大殿坍塌的隆隆余响,与山风穿过断垣的呜咽。
主殿废墟之上,唯有一道绛衣身影提剑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静静地俯瞰着这座顷刻间天翻地覆的悬日山。
两名外门弟子僵立在原地,如同两尊泥塑,透骨冰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良久,年长弟子才哆嗦着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道:
“悬日山……没了……”
年轻弟子更是腿一软,瘫坐在地,望着那片废墟,眼神空洞:
“我们……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