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
这帮孽障,到底还是勾连在了一处!
他那双平日里始终不动声色的眼,顿时寒光一闪,再无分毫迟疑,沉声低喝:
“动手!”
黑熊精这月余憋下来的郁气,在这一声令下之际,宛如山洪决口,一泄千里。
他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这些天强压着血气在云端枯等,早就憋得心痒难挠,五脏六腑都快生出草来了。
此刻,如蒙大赦。
“好嘞!”
他咆哮一声,那浑厚的怒吼几乎将脚下的云层都震散了半片。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迅雷,破云飞身而出。
手中那杆黑缨长枪随势抖出,化作一道阴沉沉的黑色闪电,带着破空的尖锐啸音,直直刺向那鬼鬼祟祟的虫军师!
然而,那虫军师虽是行事诡秘,却并非等闲。
它虽一心引人入局,却也时刻将四周的风吹草动收于股掌之中。
黑熊精这一击势大力沉,可那杀机从天而降的刹那,虫军师便已察觉了。
它没有慌,也没有逃。
只见它嘴角微微咧开,从那干瘦的身形之中,猛地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
那声音携着一股诡异的法力波动,将整座黄风岭上那无处不在的黄沙,悉数唤醒。
“呼!”
地面上沉睡的黄沙蓦然间如龙觉醒,狂风裹挟着沙粒扶摇而起。
瞬息之间凝成了一面厚实浑重的沙墙,拔地而起,将黑熊精那势不可挡的一击,生生拦在了当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黄沙四溅,飞石横飞,碎沙漫天。
那一击竟就这样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黑熊精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从那漫天翻涌的黄沙中挣脱出来。
甩了甩发沉的枪杆,眯眼再度蓄势,正要重整旗鼓、二度出击。
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阵他熟悉的大笑声。
那笑声张扬恣意,响彻山谷,透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哈哈哈哈!”
“虫军师当真是妙算如神!”
“这天上……果真藏着伏兵觊觎!”
“这一招‘引蛇出洞’,当真是……神乎其技也!”
话音未落,那黄风岭上已是再度狂风大作。
与先前不同,这一回的风势更为凶悍暴烈,像是要将整片天地都卷进风眼之中。
风中,一道身披明黄大袍、手持三尖钢叉的魁梧身影,踏风飞旋而至,在黄沙席卷中现出全形……
黄风大王,去而复返!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在漫天黄沙中直直锁定了黑熊精,凶光毕露,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恼意,开口便是一声怒骂:
“你这黑厮!”
“三十年前,本大王念你一时糊涂,饶了你一命!没成想,时隔多年,你竟还敢摸到本王地盘上来送死!当真是不知死活!”
黑熊精被这一声骂得火冒三丈,嘴皮子功夫半点不落下风,当即扯开嗓门反骂回去:
“呸!你这黄毛耗子,少在俺老黑面前耀武扬威!装什么大王?!”
骂归骂,黑熊精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这黄风怪的实力,远非等闲,丝毫大意不得。
当下,他不再废话,一个虎步回身,手中黑缨长枪夹着万钧之力,当头一枪便直刺黄风怪面门!
黄风大王冷哼一声,三尖钢叉横架,枪叉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飞沙走石间,两人已是斗作了一团,枪来叉往,势如雷霆,须臾间便打得天昏地暗!
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却也凶险万分。
黑熊精心思全部拴在了这黄风怪的身上,再无一分神去顾及旁处。
眼见黑熊精与黄风怪战得难解难分,枪来叉往间飞沙走石,天地间都被那股子蛮横的气力搅得浑浊不堪。
地面上,那虫军师那对精明的复眼,却在这片混乱之中微微一亮。
它静静地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咧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从那张干瘦的虫脸上透了出来。
直到此刻,它那副高深莫测、一本正经的架子,也终于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