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深深望了他一眼,直瞧得松山老叟浑身汗毛皆竖。
好半晌,陆源才缓缓开口。“既然是最后一试,请先作一题。”
松山老叟听他回话,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必是最后一试。”
适才那一眼瞥过,好似泰山压顶一般,若是寻常妖魔,管教他心胆俱裂。
只是这老叟未曾做过妖魔之事,平日里咬松嚼柏,自有一股清气,虽有惊惧,却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瞬之间,心思便迫不及待地转到“文人雅事”之上。
他将宽大的袖袍往后一澄,望向山下景色,眉头紧锁,他一步踱出,倒真有些七步成诗的意味。
一步落下,面容恰此舒张开来,连忙抓住这一丝灵感,开口吟道:
“身矮肚团团,浑似两秤砣。”
陆源闻声一愣,好似恍惚了一瞬,下意识回想他所说,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又见那老叟一脸正色,陆源满心因他拖延耍赖生出的烦闷霎时间消失无踪。
心下轻笑,却也不敢放松,只怕他有飞入花丛都不见之类的妙句。
那老叟不曾关注陆源神情,一双目光直盯着山下景色,咂摸着适才所作开篇,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自满。
那一对老公婆生得矮胖,不正像两个秤砣模样?这般奇思妙想,虽李长庚再临人世也可堪比。
这厢文思泉涌,他脚步加快,再落下一步,高声道:“小小扁舟载两人,压得船儿簸。”
转过身来,看向陆源,他面带浅笑,补上这《卜算子》的最后两句。
“霜发乱蓬松,体态憨还拙。岸上游人偷眼瞧,暗笑翁婆阔。”
念诵完毕,他抿起嘴唇,定定望向陆源。
陆源哪里不知他什么意思,张了张嘴,由衷道:“好诗。
这暗笑翁婆阔一句,呼应两人似秤砣,只量金银贵物,确是阔绰。”
面上勾起一抹笑容,只道这老叟也是个妙人,虽文学不精,倒也活得自在。
听他这般评价,松山老叟搔了搔头,心中下意识道,原来我这暗笑翁婆阔不只是嘲笑二人体态宽阔,竟还有这般深意。
“正是如此,先生果有诗才,若非妙人,怎可窥得老朽这般精心?”他重重点头,再也压不住笑意,连连拱手,谦逊道:“先生过奖,老朽献丑了。”
陆源不想这老叟将他的客套全听到了心里,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松山老叟暗自欣喜了一阵,见陆源脸上难色,还以为他少有思量。
连忙开口道:“老朽多有刁难,还望先生勿怪,正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先生满腹经纶,一时间没有才思也属正常,还请略作思量,不急不急。”
说着,他径自走入庵中,又取出清茶为陆源倒上。
他如此殷切,陆源却没了任何拖延之意。
当下开口道:“我亦有陋作,还请品鉴。”
松山老叟大喜,放下手中茶壶,“还请先生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