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姜家如今的局面,只怕再往上迈一大步,也未必没有可能。
一阵秋风掠过山道,卷起几片枯黄叶子,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
沈长风几人见这位前辈听完之后,竟忽然不作声了,只站在原地,像是神游天外一般,心里都不免有些发虚。
几个年轻人彼此悄悄交换了个眼色。
谁也拿不准,是不是方才哪句话说得不妥,当真冲撞了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前辈。
迟疑片刻,沈长风终究还是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小心试探道:
“前辈?”
“前辈……可是晚辈言语有失?”
姜义这才回过神来。
他眼底那一抹先前乍然亮起的锐色,转瞬便敛了个干净。
再看时,仍是那副麻衣斗笠、和和气气的老农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的锋芒,不过是山风掠过人眼时带起的一点错觉。
他抬手摆了摆,笑道:
“无事。”
“老朽不过是想起了些陈年旧事,一时有些走神。”
“今日多谢小友替我解惑。”
“只是老朽另还有事在身,便不多耽搁你们了。尔等自去吧,一路顺风。”
沈长风闻言,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与几名同门一道,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吉言,晚辈告辞。”
说罢,几人便不再停留,沿着山道快步离去。
姜义立在原地,目送他们渐渐走远。
直到那几袭水墨长衫消失在山道转角,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巫山十二峰。
先前罩在这地方外头的那层迷雾,如今已算是被人揭去了大半。
斗笠阴影下,那双眼里,悄然浮起了一抹亮光。
蜃灵玉已被各家搜刮得七七八八了。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巫山外围那层最麻烦的梦魇瘴气,也已被诸家大宗联手撕开。
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恢复如初。
姜义先前还在盘算,自己丹田里那点真炁,究竟够不够一路烧着神火,硬顶到巫山深处。
如今倒好了。
这层最费力的屏障,竟有人先一步替他破开了。
当真是久旱逢甘霖,瞌睡送枕头。
念头既定,姜义便不再耽搁。
只抬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眉眼。
又顺手掀了掀粗布麻衣的下摆,迈开步子,径直朝山中去了。
此刻巫山之外,出山的人正越来越多。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有人袖中藏玉,神色喜气洋洋;
有人边走边谈,满口都是这回捞到了什么便宜。
满山满谷,都是往外走的人。
偏偏就在这股人潮里,有个戴破斗笠、穿旧麻衣的老者,逆着所有人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往里去。
待有人看清了,便不由得多看两眼,眼里添了些惊疑。
姜义自是懒得理会那些目光。
只是压着斗笠,逆着人潮,一步一步,朝那巫山最深处走去。
朝那片传说里,连神仙都未必敢说自己不会迷失的梦魇绝地,径自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