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闻老君此言,眼神陡然一凝,心中暗自思忖:
这七返火丹,他昔日在金兜山一难中也曾见过,彼时看守青牛的仙童误服此丹,也不过沉睡七日,略一推搡便即醒转,何曾有这般长睡不醒之理?
今那伪佛提婆达多,被虎明如来连点数处大穴,又是渡气又是针砭,依旧酣眠不动,分明是此丹被老君暗中加了料,非同寻常。
老君当初千叮万嘱,定要让陆源亲口服下,其中必有蹊跷。
他又想起昔日北地桃木之中,自己与陆源结伴而行,被女娲之肠文身吸引,双双沉浸,若非八魔喝破,不知还要沉溺多久。
两处事情一串联,这老倌儿分明是有意设法拖延陆源。
心中疑窦丛生,正欲开口追问,却见老君早已双目闭合,垂帘打坐,满脸不悦,再无半分交谈之意。
孙悟空见状,也不强求,兀自拱手一礼,笑道:“老倌儿,老孙这便去了,改日再来讨教!”
言罢,转身踏出兜率宫,驾起筋斗云,径直返回下界天兵大营。
回到中军帐中,众仙见他归来,眉间却凝着一缕疑云,纷纷上前问道:“大圣此番上离恨天拜见老君,莫非有甚差错?”
孙悟空连忙摇头摆手,掩饰道:“无妨无妨,只是方才在天上揣摩决战之计,心中思忖放开堰坝之时,恐弱水再度肆虐,难以收场,故而有些沉吟。”
刘海闻言回道:“大圣不必忧心,我等早已在外围另设十七处堤坝,四面笼罩,水势再大,也能牢牢锁住,绝无泛滥之虞。”
沙悟净亦上前躬身道:“大哥放心,这弱水鹅毛不浮、芦花沉底,小弟亦有良方。
来时我已携带金银、玛瑙、琉璃、砗磲等七宝,可铸作灵舟,仿昔日渡流沙河旧事,足以渡军无碍。”
众仙闻言,尽皆放下心来,齐声称善。
当下传令下去,三军休整,养精蓄锐,只待船舟造成,便大举进攻相傅宫。
择日天光大亮,万里无云,罡风清朗,天兵天将尽数集结,旌旗蔽日,戈甲生辉,杀气腾腾。
陆源红袍玄甲,亲自统领一十八人,当先潜入鲋鱼山,直奔相傅宫大门。
到得门前定睛一看,那座宫门端的是雄壮巍峨,气势非凡:
千关镇阙,万堞凌峰。日耀铁光寒凝黛,风梳钢色冷含青。玄枢嵌古壁,巨键闭幽扃。
玄铁熔铸,坚扉横亘。玄铁熔铸,千钧紧锁无纤隙;坚扉横亘,万仞雄关镇门庭。
寂寂城堞尘难入,泠泠铁叶气自凝。叠叠垣墙龙气绕,森森钉钮藓痕停。
镇山雄阙根基固,自有神威隐杳冥。
整座城门以玄铁熔铸而成,两扇大门浑然一体,闭合得严丝合缝,无半分空隙。
虽被弱水浸泡月余,外壁略显斑驳,却无半分锈蚀之态,依旧固若金汤。
陆源看罢,迈步上前,倒提手中断潮枪,双臂运力,枪杆重重砸在铁门之上。
只听一声巨响,声震千里,周遭石壁簌簌落土,碎石飞溅,可那座玄铁大门却纹丝不动。
众仙见此情景,早已见怪不怪,在斩业府之中,向来没有叩门以礼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