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过后,太常语气沉重,缓声说道:“大王病了,病的很重,病的人都糊涂了,应该好生修养了……”
听到这话,无论是卫尉、大司农还是太仆等人,都在瞬间明白了太常的意思。
如今的巴王,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们这些世家大派,确实应该休息了。
就连宗正也没有出言驳斥。
虽说他是王室,可他的性命,乃至他们这一支王室宗亲的生死存亡,同样是遭到了巴王威胁。
发起疯来的巴王,连他的亲生血脉都不放过,都能献祭、炼丹,何况是他们这些同宗的族人?
说不定在巴王的眼里,他们这些族人的魂魄、血肉,还是更鲜美、更好的灵药材料呢!
所以,哪怕是身为王族,宗正的内心,也是在盼着巴王早点死。
而且巴王的血脉全都没了,他要是“休息”,那么新的巴王,只能是从宗族中挑选。
届时,宗正的话语权,将非常大。
就算不能决定谁能坐上那个位置,却可以决定谁坐不上去。
眼见太常、太仆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宗正也表了态。
“地方上的形势,远比预想中的复杂。大祝的修为不是我们能敌,他手下的逆匪也是个个实力不俗。最可恨的是地方上的豪强世家,还与他们勾结,暗中相助,破坏祭坛,破坏大王的祭神大事……我这就传讯向大王禀明,请他多宽恕些时间,也请他应允让我们可以多调些人手过来!”
在场众人都是官场上的老油子,立刻便听明白了,宗正不仅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还在帮着他们出谋划策,寻借口将族人、门人转走,以避免被陷入愤怒的疯王迁怒,夷族灭门。
太常当即说道:“那就辛苦宗正,速速给大王去信,讲明情况,请他多宽恕一些时日!”
众人听到这话,都在心头冷笑了一声。
以大祝等人的破坏速度,要不了几日,钦天监那帮地师布下的祭坛,就该被摧毁殆尽。
届时要遭到祭神仪式反噬的,可就不止是钦天监的监正一人。
王宫中的那头疯王,也要遭殃。
如果大祝能够抓住机会,便可一举灭了他。便是抓不住机会,也没有关系,他们会想办法,让疯王死在“大祝”的手里。
哪怕大祝那会儿,根本就没有在巫山!
宗正叉手应是。
卫尉却是眼珠一转,补充道:“想要安抚疯……咳咳,安抚大王的愤怒,不是几句话就能行的。既然各地的豪强世家,都与大祝勾结,暗中破坏祭坛,那我们就不能心慈手软,当杀一批,献于君前!”
众人哪里不明白卫尉的意思,这是要杀良冒功。
但是没有人质疑、阻止。
对他们来说,地方上的豪强世家,就是鱼肉,养肥了就该杀。
何况,他们不仅可以用豪强世家的血,冒充逆匪,显出他们在“积极做事”,还能抄家,夺了这些豪强世家多年来的积蓄,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可谓一举多得!
“对,勾结逆匪的人,都该杀!”
“说不定,就有逆匪,混在这些地方上的豪强世家里!”
“杀了他们,献于君前,也好让大王知道,我们一直在努力,并非没有任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此决定了地方上这些豪强世家的命运。
但也有人心存忧虑。
郎中令便说:“杀人简单,可是阻止不了祭坛被破坏,怕是依旧平息不了大王的怒火。而且以他的脾气,可是不会管咱们有没有困难……”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身为兵巫的卫尉,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太常也不遮掩了,冷冷说道:“祭坛被毁,并非坏事……诸位之前应该都有派人,回宗门氏族传信吧?现在就可联络他们,将重要的族人、门徒,暗中转移,只让旁支、外门留守。”
众人哪里会不明白太常的意思?
只要重要的族人、门徒活下来,他们的家族、宗派,便不会伤筋动骨。
至于旁支、外门的人?死了便死了。他们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家族、宗门做牛做马的吗?能为家族、宗门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七卿也不再遮掩,或是施符,或是念咒,或是放出巫兽,用各自特殊的法门,给派回家族、宗门的亲信,传去了新的指令。
当着旁人的面这么做,也算是纳投名状了。
从现在起,他们七家,便真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命令传递完毕,太常吩咐众人:“既然达成一致,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去,带上手下人马,还是赶来此地会合!之后,我们聚众行事,同进退,步步为营,以抗大祝!”
“好!”其余六人叉手领命。
都知道事态紧急,达成了一致后,便没有再浪费时间,纷纷使出各自的遁术、御术,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回了各自的队伍。
回去后,他们立刻带队,直奔伏牛山。
因为得了太常的提醒,他们并未告诉衙门的下属与族里、宗门的人,究竟是要去往何方,只是催促速速行军。
很快,七卿的人再度碰头。
这一次,他们比之前更加谨慎小心,回师后,不仅没有着急赶赴下一处秘境,反而是在伏牛山里,扎营立寨,构筑起了巫阵。
摆出了一副要在这里死守的架势。
商陆等人,在打扫完了战场后,本来是打算直扑太常的。
九卿之中,太常的修为最高,手底下还聚集了一批傩巫,能靠着通灵请神,让修为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乃是九卿之中,最具威胁的一支人马。
少府的威胁,在于他们携带了坠神盏。太常的威胁,却是真本事!
原本在商陆与大祝的谋划中,只要灭了太常,剩下的六卿,将不足为惧。
却没想到,他们刚走到半途,就收到消息,说是七卿察觉到了异常,合兵一处,正安营扎寨、构筑巫阵,想要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