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枭主从水池中刚站起来,一把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那把刀他认识。
正是结果了常无庸的剔骨刀!
姜烬站在他面前。
眼神,满是冰冷。
水池内的这几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李芳妲僵在原地,周芸书的嘴微微张开,户高奈美子的得意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怎么进来的?”血枭主问。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脖子上的刀不存在。
“我是诡律师,”姜烬说,“有一万种办法进来。”
血枭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哎呀,我还是太小看你了,姜烬。”
“我已经把动物园的‘它’永久驱逐进了深渊层。”姜烬说,“我刚回来就知道,你全面接管旧核,准备做第二个常无庸?”
刀锋微微压紧,血枭主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痕。
“你给我一个解释。”
血枭主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否则就杀了我?”
“是。”
血枭主叹了口气。
“我打算实现群体免疫模因,从而推动全人类轮回者化。当然,我没有谋求政治地位的想法,我的立场永远和朝廷是一样的。”
“那真不巧,”姜烬冷冷回答:“我要把所有模因污染从这个世界上,一个不剩地驱逐出去。”
“上次说这句话的人现在只剩一颗头了。”
“说正事!”
“我应该已经表述很清楚了。是否成为轮回者,人类可以自行决定,我不会强迫。我想为人类进化的道路增加一种可能。”
“这可能带来深渊层的凝视,”姜烬握紧了剔骨刀,“我绝不容许!”
“要不我们谈判一下?细节都可以谈嘛?我和朝廷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了。”
姜烬冷冷道:“我信不过你。过去,你起码不会做出今天这种事情。以后的你还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根本无法预料。所以……你死掉会比较好。”
刀光一闪。
血枭主的人头飞起,落入水池!
鲜血喷涌,溅了周围那些女人一身。尖叫声四起,有人晕倒,有人哭喊,有人本能地往外逃。
姜烬收刀,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
他停住了。
因为血枭主的尸体没有倒下。
那具无头的躯体依旧坐在原地,脖颈断口处没有继续喷血,而是涌出一团诡异的黑雾。那黑雾在空中凝聚、翻滚,最终重新凝聚成一颗头颅。
血枭主的头颅。
他睁开眼,看着姜烬。
姜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做了什么?”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成功了。”
姜烬回头。
封语藏站在温泉旁,手里捧着那本永远写不完的册页。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是那种研究者看到实验终于出结果时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实验……”封语藏说,“成功了。我已经成功通过李芳妲体内蛊虫成分,将主上的部分真灵,送进了深渊层。”
姜烬看向血枭主。
血枭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脖子。
“我是摄魂师LV5千面客。”他说,“这是常无庸留下的职业传承。拥有这个职业的人,可以分裂魂魄的真灵制造魂器。只要有一缕真灵还在,就不会真正死亡。”
他顿了顿。
“我藏了一缕在深渊层。没想到居然可以适应深渊层而不被吞噬掉,运气还真不错。”
姜烬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深渊层是他进不去的地方。
诡律师可以篡改任何规则,但无法对深渊层产生影响。
只要血枭主那一缕真灵还在深渊层,他就永远杀不死。
“所以,”姜烬开口,声音低沉,“我杀不了你。”
“是。”
“但我可以杀光你身边所有人。”
姜烬的目光扫过身边那些女人们——李芳妲、周芸书、户高奈美子、户高尤莉亚。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那股杀意,已经让整个寝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你的部下。你的女人。你的所有根基。”姜烬一字一句道,“我都可以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血枭主看着他。
两人对视。
良久。
“那还是得做过一场了。”血枭主回头看向封语藏:“拿件衣服给我。这里的人,全部撤离。”
接着他看向姜烬。
“可以吧?”
“可以。”姜烬也不想和光屁股的血枭主交战。
这一战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人类的未来。
一切安置妥当后……
二人开战。
……
三个小时过去。
姜烬手中的剔骨刀,正滴着血。
三个小时里,他砍下了血枭主的头七次,贯穿了他的心脏十三次,斩断了他的四肢不计其数。每一次,那些伤口都会在几秒内愈合,那颗被砍下的头颅会自己滚回脖颈,重新长好。
但血枭主也不好过。此时他的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双目深处第一次出现了疲惫。
只要深渊层里还藏着那一缕真灵,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死亡。
但他也只能不死。
他伤不到姜烬。
无论他发动怎样的攻击,魂力回路的全力冲击、从常无庸那里继承的伪神力量……所有的一切,在触碰到姜烬周围时,都会自动消散。
姜烬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移动。
他只是“规定”血枭主的攻击无效。
“还要继续吗?”姜烬问,声音平静。
血枭主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此时的他可以说是狼狈不堪。
三个小时的战斗,他消耗了无数魂力,却连姜烬的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
而姜烬只是站在那里,偶尔挥出一刀,砍下他的头,看着他重新长好。
这不是战斗。
这是折磨。
“柳颜的事,你一早就知道了,但你一直不告诉我。”姜烬忽然开口。
血枭主抬起头。
“你见过她?”姜烬说,“在海洋馆。你知道她变成了什么。”
血枭主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没见过,但我得到了相关情报。”
“她还能变回来吗?”姜烬问。
血枭主看着他。
“受无间层模因污染的人,”他说,“理论上不可能变回来。”
姜烬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可以修改规则。”
“你可以。”血枭主点头,“但修改规则不可能是万能的。你如果做得到这一点,你就不会来问我这个问题。”
他抬起手,指着姜烬。
“我问你……动物园和海洋馆,哪一个才是更深的污染层?”
姜烬愣住了。
血枭主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道苦涩的弧度。
“你不知道。”他说,“因为没有人知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个无间层的模因,已经像莫比乌斯环一样。”血枭主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污染和唯物,不再是固定的概念。对海洋馆来说,动物园是污染。对动物园来说,海洋馆是污染。它们互相否认对方的存在,又互相依赖对方的存在。”
他顿了顿。
“你以为你看到的柳颜,是被污染的柳颜。但你怎么知道——在另一个层面,穿着黑衣的柳颜看到的你,不是被污染的你?”
姜烬的手微微握紧剔骨刀。
“我已经研读了旧核组织搜集的涉及动物园的情报。如果这个模因是莫比乌斯环,”血枭主继续说,“那么污染就没有‘内外’之分。你强行修改规则,把柳颜身上的污染抹除——但抹除的那一瞬间,污染不会消失,只会沿着这个环流动。你把她身上的污染清除,污染就会流向你。”
他抬起头,看着姜烬。
“甚至流向现实唯物层。”
姜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枭主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的修改规则,终究不是万能的。”他说,“修改幅度如果造成太大影响,模因就会异化。一旦异化,甚至深渊层的模因就会侵入。你以为你把‘它’驱逐进了深渊层,就结束了?不,姜烬。‘它’只是回到了它来的地方。那里还有无数个‘它’,正在等着这边出现裂缝。”
姜烬沉默。
血枭主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柳颜回不来了。不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救她,也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是因为……救她的代价,是你承受不起的。所以,我才不告诉你。”
风穿过,带起灰烬和烟尘。
姜烬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手中的剔骨刀,不知何时,垂了下来。
“你是想提醒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并不是一定可以压过你?”
血枭主摇头。
“不是。”他说,“我只是告诉你真相。你想杀我,随时可以继续。反正你杀不死我,我也伤不到你。我们可以在这里耗到地老天荒。”
他顿了顿。
“但姜烬……我真的没有杀你的打算。我希望,我们可以依旧是盟友关系。”
姜烬看着他。
许久。
“的确,我杀不死你,”姜烬说,“同时我可以杀光你身边所有人。”
血枭主没有回头。
“我知道。”
沉默。
然后,姜烬收起了刀。
“谈判吧。”他说。
血枭主缓缓转过身。
两个男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一个浑身浴血,却永远不死。
一个毫发无伤,却第一次露出了疲惫。
风继续吹。
灰烬继续飘散。
远处,那座曾经奢华的行宫,已经只剩断壁残垣。
而这场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战斗,终于……
结束了。
此刻,他们只是这样站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谁也没有再动手。
因为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该懂的,也已经懂了。
“谈判吧。”血枭主说。
“好,”姜烬收起剔骨刀,“容我准备谈判团队。”
一个月后。
纽约,联合国大楼。
巨大的谈判桌上放着厚厚的,写满文字的合约书。
姜烬坐在谈判桌一侧,神情平静。
血枭主坐在另一侧,脸色颇为难看。
一个多月的谈判,几乎把两人的耐心都磨到了极限。
争吵、对峙、拍桌子、险些再次动手,什么都有过。
但最终,他们还是坐在这里,面对着这份即将成为历史的条约。
“最后确认一遍。”联合国秘书长走了过来,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条约的核心条款如下……”
他看向血枭主。
“乙方董协,及其麾下血腥团队、旧核组织残余势力,永久不得离开任何恐怖副本世界,不得以任何形式进入现实位面。包括但不限于:肉身穿越、意识投影、魂印寄生、模因扩散。”
他看向姜烬。
“甲方姜烬,承诺不对乙方势力进行任何形式的主动攻击,前提是乙方严格遵守上一条款。如有违反,甲方有权采取一切手段清除乙方在现实位面及恐怖副本内的所有根基——包括但不限于:部下、合作者、亲族、后宫。”
他顿了顿。
“以上条款,一经签署,永久生效。”
沉默。
姜烬看着血枭主。
血枭主看着姜烬。
当然,这条约无法由轮回系统强制公证,毕竟对可以修改规则的姜烬来说,条约的强制约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