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
窗外，天空依然在旋转，螺旋状的云层一圈一圈地收拢，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李芳妲的办公室装修得极好。
书架嵌在墙壁里，深灰色的金属框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从各个恐怖副本收集来的特殊物品：一个来自【零红蝶】的破损相机，一截来自【寂静岭】的锈蚀铁管，一块来自【死魂曲】的古老陶片。
每一件都是珍品。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每一件都代表着李芳妲在这个副本里三年的心血和足迹。
进入办公室的户高奈美子的嘴角慢慢上扬，那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带着某种隐秘快感的笑容。
这些都属于自己了。
“李芳妲这个骚货，装修的品位倒是还不错。”
户高奈美子走到书架前，伸手拿起那台破损的相机。机身已经锈蚀，镜头碎裂，但快门按钮还能按下去。
她将相机举到眼前，透过碎裂的镜头看向窗外。
天空中的漩涡在破碎的镜片中分裂成无数个细小的螺旋，每一个都独立旋转着。
“有意思。”她将相机放回原处。
尤莉亚从门口走进来，端着一杯咖啡。
“妈。”
“嗯。”户高奈美子转过身，接过咖啡，抿了一口，“交接清单整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尤莉亚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妈，李芳妲那边，真的会乖乖交接？她在这里经营了三年，手底下的人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要是暗中动什么手脚……”
“她要是敢，”户高奈美子打断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反而更好。不过，我推测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她，”户高奈美子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政客最擅长的不是斗争，是等待。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和我翻脸。翻脸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尤莉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她女儿周芸书……”
“她女儿是她的软肋。”户高奈美子抬起头，看着女儿，“也是她的弱点。”
户高奈美子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可惜，脑子再好用，也抵不过主上的意志。”
与此同时，地下二层的样本存放区。
李芳妲正在和周芸书一起清点交接清单上的第三项——活体样本。
这一层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收容室，每一间都用怨念结晶加固的玻璃隔开，里面关着从各个恐怖副本抓来的平民。
收容室的门上贴着标签，标注着样本编号、来源副本、实验次数、当前状态。
李芳妲走过每一扇门，目光扫过那些标签。
周芸书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平板，核对每一项数据。
“妈。”周芸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老老实实交接？我们据理力争，主上未必会……”
“会。”李芳妲打断她，脚步不停，“他一定会。”
周芸书咬着嘴唇，跟在母亲身后，走过一扇又一扇收容室的门。
“可是，”周芸书不甘心，“这个副本是我们三年……”
“芸书。”李芳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女儿，“你看过《沙丘》吗？”
周芸书愣了一下。
“看过。”她说：“甜茶演的电影。”
“小说我看过。”李芳妲看着女儿的眼睛，“记得皇帝把本由哈克南家族掌控的沙丘星球阿拉基斯，全部的香料开采权移交给厄崔迪家族那段吗？”
“当然记得。”
“对。”李芳妲转身，继续往前走，“这颗沙丘星球是全宇宙唯一产出香料的地方，谁控制了沙丘，谁就控制了宇宙的命脉。原本沙丘的控制权在哈克南家族手里，皇帝为了削弱哈克南的势力，把沙丘的开采权移交给了厄崔迪家族。”
周芸书跟在母亲身后，努力跟上她的思路。
“厄崔迪家族得到了全宇宙最珍贵的资源，哈克南家族失去了他们的摇钱树。但皇帝真正想要的不是资源再分配，而是，让疯狗哈克南和威望极高的厄崔迪互相残杀。”
周芸书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看过电影，应该记得，后来哈克南家族联合皇帝的萨多卡军团，对厄崔迪家族发动了突袭。雷托·厄崔迪公爵战死，他的儿子保罗流亡沙漠，整个家族几乎被灭门。”李芳妲停在一扇收容室门前，看着门上那张标签，“皇帝只是坐在他的宝座上，看着两个家族互相撕咬。”
周芸书的脸色变了。
“妈，你是说……主上他……”
“我已经几乎可以通过沟通深渊层免疫魂印了，加上后室部队不断坐大，这一点……主上是绝不能容忍的。”
周芸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
“我越据理力争，主上只会越坚持打压我。”李芳妲的声音依然平静：“他是一个绝世枭雄，要的绝不是公平，是制衡。”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你以为为什么他扶持户高奈美子？她在旧核根基浅，没有派系，得罪的人多。她对主上来说，更多是一个工具人，所以扶持她，无论她做什么，都不算主上个人意志。你也知道，主上原则上把魂印作为兜底手段，一般不会在日常管理中使用。”
周芸书跟在母亲身后，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主上不能让任何一方势力坐大。我带领的后室部队太强了，在旧核内部的影响力太大了。他需要一个人来制衡我，让我不能为所欲为。户高奈美子就是那个人。”
“所以他才把户高奈美子……”
“对。”李芳妲的嘴角微微上扬：“主上不用他的心腹班底来打压我，而是用她，就意味着主上还留了手。他没有动用真正嫡系心腹，而是用一个根基浅的、没有派系的、得罪人多的女人来打压我，就是默许我们之间有来有往地互相倾轧和制衡。我可以反击，可以争，可以斗。只要不越过那条线。”
周芸书沉默了很久。
主上一度确实宠爱她们，但以色侍人是不可能长久维持的。
当涉及底线，血枭主终于举起刀刃。
“那我们母女现在怎么办？”
“等。”李芳妲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户高奈美子是个聪明人，但她不够聪明。她以为自己得到了主上的信任，以为自己坐上了副首领的位置就高枕无忧了。她不知道，那个位置是主上故意给她的——不是奖赏，是饵。”
“饵？”
“钓我这条鱼的饵。”李芳妲的声音冷了下去，“主上想看看，我这条鱼，会不会咬钩。如果我咬钩了，急着去和户高奈美子争、去抢、去斗，那就正中他的下怀。他会看着我们两败俱伤，然后再派另一个人来收拾残局。”
“那我们就不争了？就这么认了？”
“不争。”李芳妲说，“不是不争，是等。等户高奈美子自己露出破绽，等主上对她的信任慢慢消耗，等风向我们这边吹。”
事实上，李芳妲最担心的……
是被血枭主移交给户高奈美子的……深渊层模因载体！
那东西，必定可以连通深渊层的不可名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