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各取所需的契约,但这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的日子久了,亦难免滋生出几缕真性情。
常言道:“不负责、不拒绝、不主动。”
秉持此道者,自可于万花丛中悠然穿行,片叶不沾其身。
萧辰深谙此道,自然是洞若观火,只作不知,求一时之欢娱。
而那久闭深宫、孤寂清冷的素娥仙子,却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缱绻中,不知不觉间芳心可可,情根暗种。
这一日。
云雨方歇,春温尚存。
室内旖旎之息尚未散尽,满室皆是暧昧与温情。
“我要走了……”
萧辰缓缓起身,整肃那略显凌乱的仙官袍服,动作间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
而后,他微微转身,向那犹自沉浸在余韵之中、海棠春睡般娇柔的素娥仙子辞行。
“呼、额、呼、嗯……”
素娥仙子慵懒如春日柳丝,玉体横陈于锦榻之上,肤若凝脂,香汗微濡,娇喘细细,似在诉说着方才的欢愉与满足。
女子之第六感,颇为灵验。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素娥仙子那葱白玉指,无意识地在萧辰坚实的心口处画着缠绵的圈儿,一圈又一圈,似要将这片刻的温柔永远留住。
片刻之后。
素娥仙子螓首微抬,眸中秋水潋滟,樱唇轻启,吐气如兰,幽幽问道:
“司礼郎君……此番别离,再见何期?”
“妾尝闻下界的凡人之恋,不过一世百年。果真……如此吗?”
那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担忧与惶惑,似怕这短暂的欢情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萧辰抚着她如云青丝,温声道:
“仙子多虑了。仙凡有别,人间一世,百年匆匆,于我辈仙家眼中,不过弹指一瞬。”
“届时你归月殿,我返瑶池,我们各得长生逍遥,岂非圆满?”
那话语中带着几分洒脱与淡然,似将这离别看得极为轻松。
此言入耳。
素娥仙子默然半晌,黛眉微蹙,似有千般愁绪萦绕心头。
“哎……”
“说来也怪……”
素娥仙子幽幽一叹,声若蚊蚋:
“这……妾身……竟有些舍不得了。”
“若是日后下界……郎君得便,能在下界多盘桓些时日也好……”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怨与期盼,似盼着能与萧辰多些相聚的时光。
萧辰心中微动,知这仙子柔情已炽,情根深种。
然前路劫波难料,诸多变数难以预知,不便轻许诺言。
于是,他面上只作寻常之色,朗声笑道:
“仙子此言,亦见真心。然缘起缘灭,聚散离合,冥冥中自有定数。强求徒增烦恼,何如惜取眼前美景,尽享当下良宵?”
“他日重逢,必有际会,仙子勿忧。”
二人又相依相偎,温存缱绻半晌,似要将彼此融入对方的身体里,再不分离。
又过了一会儿。
萧辰觑见窗外星移斗转,时辰已然不早,遂整肃衣冠,再次起身告辞道:
“我离镜海山的杨宅久了,也该回去了。仙子珍重玉体,你我……来日方长,必有再会之期。”
素娥仙子亦强忍离愁,披衣而起,步履轻盈依依,相随送至门前。
……
萧辰和素娥仙子,二人行至素云小筑门前。
但见门外景象:
月华如练,清辉漫洒,铺就玉阶千层冷。
云气氤氲,薄雾轻拢,掩映琼楼万仞高。
正是太阴真境,清冷绝伦,不染纤尘。
素娥仙子立于雾霭门前,素手轻挽流云纱袖,眼波盈盈,欲语还休,千般不舍,万种柔情,终只凝成一句轻柔叮咛:
“司礼郎君……慢行。路途遥远,君……千万珍重。”
“妾身……在此翘首以盼。”
言罢,春葱玉指绞着流云纱帕,螓首微垂,那副清绝中含羞带怯的模样,恰似月下幽兰颤露,直教铁石心肠亦为之摇曳。
萧辰回首凝望,但见素娥仙子着一袭素白曳地宫装,青丝未绾,披散如瀑。
伊人素影伶仃,茕茕孑立于清辉寒雾之中,风华绝代却又惹人怜惜。
萧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明白此一别,再见之日,又在何年?
再见之身,又是何等身份?
或许,她是天竺国公主,而自己则为那西行路上设劫的金角大王?
到时候,这位素娥仙子,那位天竺国公主,她还有这段记忆吗?
她还是她吗?
前途渺渺,凶吉未卜。
此段情缘,终究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
正是:
“蟾宫清冷锁仙娥,蛤蟆垂涎意若何?”
“莫道金角无情义,只缘身在劫波游。”
……
“走了。”
萧辰不再多言,唯摆一摆手,足下祥云自生,托着他冉冉而起,离了这清寒的太阴星,辞了这旖旎温存的素云小筑,别了那倚门凝眸、情根深种的素娥仙子。
那道绰约素影,于无边清冷月辉之中,渐行渐远,终至渺不可寻。
唯余一缕似有还无的冷冽幽香,萦绕于鼻端,久久不散。
……
辞别了那眉目含情、依依不舍的素娥仙子,萧辰驾定云头,径向那镜海山杨府方向驰去。
穿梭过金柱朱户、玉宇琼楼。
飞掠过星河耿耿、云海茫茫。
但见:
祥云霭霭瑞光浮,仙乐隐隐天籁悠。
天界三十三天,层层叠叠,气象万千。
人间界的万家烟火、四大部洲、东南西北四海……在天界都是遥不可见。
天界的这三十三天,越往上,时间流逝越快,也离人间界越远。
而他最近都在瑶池和太阴星走动,对人间界最近发生的事情,倒真个不太清楚。
萧辰正行间,忽闻前方鼓噪喧天!
劈空传来金鼓震响、雷霆叱咤、人喊马嘶之音,震动云衢,搅扰清静!
“这是……”
萧辰心头一惊,忙按住云头,伫立凝神,运起大日金瞳,凝目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