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见沙悟净归来,面色苍白,一脸愧疚之色,心中皆是一沉,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待听闻他失败的缘由乃是息壤不固,斩业府的一众仙官皆是抚掌大笑。
众仙笑道:“罗汉勿忧!我等皆是水界出身,府中众仙也大多是治水能臣中拔擢,如今脱离水界,行定波清源之事,除了降妖伏魔,更精于救苦治水之术,偏知这渊底改道的法门。”
王景越众而出,当即取来笔墨,口说手画,细细讲解:
“罗汉此去,不可贸然筑堤。当先以铧嘴之法,凿开侧渠分流弱水,让出上四宫的宫门方位,使弱水尽灌下游宫门;
再以息壤铸造三重堰坝,我军再于山腰上筑坝遮拦,拦阻主水势;最后用横绝之法,引弱水从侧道回流归墟,如此便可稳操胜券。”
沙悟净听得十分认真,将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头,当即谢过王景,再度怀揣息壤,潜入弱水之中。
此番潜入,他于王景所画之处寻定方位,立下铧嘴。
息壤矗立,果然事半功倍,其在铧嘴分流之下,不再被主水流冲散,堤岸渐渐成形,堰坝也筑得稳固。
沙悟净见状,心下一喜,暗道早闻人说王景治河,千年无患,果然如此。
于是重整心情,按部就班地施行改道之策。
如此过了半月,分水坝的方位终于彻底定好,侧渠水道也凿通了七八分,改水之事已见雏形。
进度之所以稍慢,一来是沙悟净初次修习此法,难免生疏,耗费了不少时日打磨细节;
二来是那七返火丹的七日之期早已届满,想来那提婆达多已然苏醒,随时可能率众破关而出。
沙悟净身在渊底,若贸然遇上妖寇,恐有性命之忧,是以他行事格外谨慎,每凿开一丈水道,都要先回退警戒,不敢有半分疏忽。
却说相傅宫内,被弱水团团围困已逾月余,宫外黑水滔天,宫内更是惨不堪言。
粮尽水绝,湿气弥漫,秽浊熏蒸,弱水下渗灌入殿中,积水没踵,十数万比丘挤在这百丈见方的宫室之内。
如此逼仄,还要让出众菩萨及天王如来的休息之处,众比丘摩肩接踵,连转侧立足之地都无,拥挤不堪,苦不堪言。
更有甚者,不少比丘终日浸泡在弱水之中,弱水蚀骨销肤,不过数日便足胫溃烂,疮口流脓,毒疮蔓延周身。
宫内无药无医,又无粮食充饥,病饿交加而死者一日多过一日,尸身堆积如山,只得在宫隅角落堆作尸陀林。
可困守日久,众比丘早已饥肠辘辘,林中尸首虽多,却往往朝积夕无,寥寥无几,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加之陆源前日在宫前大开杀戒,血肉横飞,菩萨比丘皆被他屠戮殆尽,那凶戾狠绝之态,早已深深烙在众人心头。
一个个惊悸难平,昼夜不安,只恐那煞神再度破宫而入,将众人斩尽杀绝。
而主心骨提婆达多,自服食那七返火丹之后,已过了一月,竟仍自沉睡,全无苏醒之象。
更吊诡的是,他每日都如金蝉脱壳一般,层层褪去皮肤,肉身日夜蜕变。
从前提婆达多有八十种随行好,眉垂白毫相光,顶现肉髻螺发,七处隆满,周身宝相庄严,威仪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