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瓣层层叠叠,丛开九品上生之相,宛若金刚莲台,花心张开,作吞天噬地之势,方才那道惊天雷光,竟被它尽数吞噬。
电光洗涤,其色非但没有半分衰减,反而愈发浓黑雄壮,魔气更盛。
龙树菩萨暗自叫苦不迭。
他启程前来北洲之时,佛祖曾嘱咐他此行有一场大造化,需拯救北洲之民于水火,功德无量。
彼时他只当是北洲兵祸不休,需出手协助天兵降服比丘。
却万万未曾想,竟是这般拯救。
眼下黑莲盛开,魔势滔天,已是千钧一发之态,可他连一隅之地的百姓都未能尽数拯救,何况是这广袤无垠的北洲?
他咬紧牙关,手上动作丝毫不敢停歇,僧袍一次次铺开,又一次次收拢,将沿途所见的百姓尽数纳入其中,可心中的绝望却愈发浓重,如坠冰窖。
正此时,包裹所化的船舟之上,李靖悠悠转醒,周身伤痛仍在,却顾不上自身安危,挣扎着撑起身子,目光急切地在包裹中搜寻,口中颤声问道:“菩萨,犬子哪吒何在...”
龙树菩萨闻言,动作不停,“天王暂且放心,三太子并无性命之忧。”
李靖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长舒一口气,可随即又想起什么,目光扫过包裹角落,却见玲珑宝塔的碎片散落其间,脸色微滞。
龙树菩萨见状,面露惭愧之色,低声叹道:“只是老衲无能,未能护住天王的法宝,玲珑宝塔已然碎裂,实在愧疚。”
李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碎片,神色却并无惋惜,反而摆了摆手,沉声道:“菩萨言重了。终究不过外物,碎了便碎了,何须挂怀?
更何况此宝本是佛老所赠,妙用无双,若遇损毁,只需以一枚舍利子为引,便可恢复如初...”
他正欲说着,视线却看向包裹之外,末日景象。
龙树菩萨听他所说,手上动作骤然一停,霎时间心如电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如今李靖一言点醒,他心中已有了计较,眼看北洲生灵危在旦夕,他不及片刻犹疑,口中默念一声佛号。
“此间之事,全赖天王了。”
李靖一愣,全不知龙树菩萨所说何意。
而龙树菩萨也不等他反应过来,双目一闭,周身骤然泛起火光。
刚一燃起,便带来蚀骨烧髓之痛,龙树菩萨眉头紧蹙,却未曾发出半声呻吟,任由火焰吞噬自己的身躯。
李靖一愣,旋即也想到此间,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片刻光景,他的肉身便在三昧真火中燃尽,唯有一颗莹白剔透的舍利子悬浮于空,周身佛光璀璨,映照得天地间一片清明。
包裹中散落的玲珑宝塔碎片,受这舍利子的金光照射,纷纷光华大放,挣脱包裹的束缚,凌空飞舞。
碎片在金光中旋转一道道灵光交织缠绕,原本碎裂的宝塔竟自行组合拼接,不多时,便重又化作一尊完整的玲珑宝塔,稳稳落入李靖手中。
龙树菩萨的那颗舍利子,缓缓升入宝塔最上层。
李靖深吸一口气,猛将宝塔抛至半空。
顿时,宝塔灵光暴涨,万千道金光如瀑布般铺陈而下,硬生生破开漫天黑气,将北俱芦洲纵广两千由旬之地尽数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