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洲万千黎民遭金光遍身照拂,虚空之中有无量梵音徐徐响起,清和宛转,涤荡心神。
先前因地动山摇、黑云压城而生的惊惶躁动,瞬息间消散殆尽,百姓个个神色安然,心定神闲,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不复半分慌乱之态。
那金光徐徐卷动,将遍野生民轻轻托起,尽数收入那方僧袍所化的布袋之中。
藏须弥于芥子,偌大亿万生灵,入了袋中竟不显半分拥挤。
李靖见万民已然安妥,回望一眼战场,当即脚踏祥云,那张僧袍宛若一叶扁舟,载着北洲亿万生民,破开云气,径直远离战火纷飞的北洲而去。
战场之上,黑莲受金光激扰,反而愈发狂盛,根茎参天而起,直插九霄。
九品莲瓣尽数大开,墨色华光席卷四野,竟化作一道吞天巨口,将五云老祖整个人都裹入阴影之中。
五云老祖大惊,连忙掐动雷诀,欲再引神霄雷光破此魔相,不料指诀掐遍,任他如何催动竟都如泥牛入海一般,半分雷声都不得响起。
极目望向天空,只见那九品黑莲大开,竟将周天乌云尽数吞尽。
他心中惊悸陡生,正自错愕恍惚之际,陆源已然携无边魔威冲杀而至。
五云老祖仓促之间,忙将九节杖横于身前遮拦,只听“铛”的一声震响,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杖身狂涌而来。
直震得他双臂发麻,身形连连倒退数步,脚下山石尽皆崩裂,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五云老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悸动,凝神与陆源再度缠斗。
陆源身立黑莲之下,魔躯昂扬,天宪金锏双挥,左一抡如寒星坠世,右一砸似怒岳倾颓,锏风过处,罡风呼啸,直逼得五云老祖气脉难舒。
五云老祖九节杖翻飞,杖身曲直随心,或扫或砸,或挑或拦,宛若黑龙盘空,毒蟒摆尾,杖影重重,将周身护得风雨不透。
锏来杖往,响若奔雷;影动光飞,寒侵斗牛。
陆源一步快过一步,招招抢攻,不求自保,但求制敌,只为速战速决,绝了这妖祖祸乱北洲的心思;五云老祖一步稳似一步,式式周旋,不贪近功,专以巧劲卸力,要耗得陆源力竭势穷。
自黑莲盛放以来,他眼见陆源周身本相、妖相、人相、佛相尽数消散,唯余一尊凶戾魔相独立。
五云老祖心中已然,这般舍尽诸相的状态,乃是搏命之法,必然难以长久支撑,只需稳扎稳打,以柔克刚,拖得片刻,他自会力竭。
想通此节,五云老祖手中九节杖陡然变招,弃了先前刚猛无俦的路数,反走轻灵圆活之境。
不再以力压人,只以巧劲周旋,避其锋芒,寻隙反击。
陆源怒喝一声,双手天宪金锏轰然砸出,锏身金光与魔气交织,势若千钧,直砸九节杖身。
只听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天宪金锏重重砸在杖上,将九节杖砸得微微弯折。
五云老祖顺势运力,杖身猛然回弹,将金锏之上的狂猛劲力尽数返还给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