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岛，司令部。
张修恒睁开眼睛，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深海动用了核武器，向各港区发布警报。”
“真的？”济远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沙恩霍斯特眼角跳了跳。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预备方案做了快一年，推演了无数遍，真到这一天——”她没往下说，摇了摇头。
“深海的决策层，是集体失智了？”
他们三个倒还撑得住。来自其他派系的参谋舰娘们就不行了，有人吞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司令部里格外清晰。
“核弹？”一个参谋舰娘的声音发飘。
济远转头看她：“放心，我们会报复回去的。打嘛，谁怕谁？我们不怕燃烧，不怕威胁。”
张修恒没工夫安抚情绪，直接说：“赶紧通知各方。”
——
东煌舰娘总部，三山浦，三层红瓦建筑。
下关推门的动作带着风。
“东川姐，硫磺岛急电。深海动用了核弹。”
东川手里的文件“啪叽”掉到桌面。
“啊？”
“啊！”
“坏了。”东川从椅子上弹起来，开始绕桌子转圈，“张指挥官打草惊蛇，打到大蛇了。不对，七彩吞天蟒，还是那种被踩了尾巴发疯咬人的。”
东川老干部了，踱步踱来踱去。
下关跟着她的步伐转头，脖子都快拧麻了：“张指挥官下令打回去，CZ6号出动了。我们要阻止吗？”
东川的脚停在半空中，悬了足足三秒才落地。
“不行，这么大的事情，要找定远姐、镇远姐商量。”
两人一路小跑到宿舍区。大老远就看见树荫下支了一张小桌子，定远和镇远对坐着下象棋，旁边还搁了两杯茶，冒着热气。
天都快塌了，这两位还有心情下棋。
“定远姐，不好了！”
定远抬起头，笑了一声：“东川，你可是东煌现在的领头羊。急成这样，底下人看见了怎么想？”
东川苦着脸，领头羊三个字她受之有愧：“可是我没遇见过这种事啊。核战——核战开始了。”
镇远眉头皱起来。她放下手里拈着的马，问：“什么情况？”
东川和下关一人一句，把来龙去脉讲了个干净。
定远听完，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不急。核战打不起来。”
东川等了两秒，发现定远没有下文了。就这？
定远补了一句：“你要相信张指挥官。”
镇远拿起那枚马，跳过去吃掉定远的车。落子的声音脆生生的。
“东川，我跟定远退休了。你们才是拿主意的人。”镇远头也不抬，“如果担心，不如直接和张指挥官讨论。跑来问我们两个老干部，能问出什么？”
定远开始赶人了，笑眯眯的，但态度很明确。
东川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她拽着下关走了。
回到办公室，东川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下关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要阻止吗？按照预案，CZ6号要等001舰队往前推进，更靠近深海腹地的海域才会发动核打击。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东川没吭声。
沙发弹簧在安静中发出细微的“吱”声。
然后东川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定远姐说得对。”
下关愣了：“啊？”
东川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下关，手指在窗台上敲了几下。
“我刚才算了一笔账。光是制造核弹头的资源消耗，就足以拖垮一个舰娘总部。我们打不起持久核战，我就不信深海打得起。大家底子差不多，谁也没比谁阔绰到哪里去。”
她转过身，脸上那股慌劲儿已经退干净了。
“深海先动手，说明它们急了。急了才会出昏招。我们只要不跟着急，就赢了一半。”
“相信张指挥官作为前线指挥的判断。”
下关点点头：“那我去回复硫磺岛。”
“去吧。”东川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掉在桌上的文件，继续看。手没有抖。
——
硫磺岛。
“总部同意我们的打击。”
张修恒拿着电报纸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废话，就一个字——打。
东川这部长，关键时刻拎得清。
他闭上眼睛，元神出窍，降临到兰州的舰桥里。
海风很大，兰州正全速前进，舰装两侧的浪花被劈开。
“兰州，再往前推进一百海里。”
“是，指挥官。”兰州航向不变，速度拉满。
切换。
意识降临到CZ6号上。暗沉沉的水下，CZ6号的舰装以静默状态潜航。
“发射一枚巨浪-1，进行校正。”
“收到。”
再次切换，回到001航母编队。
“各舰注意观测，数据用于后续攻击校正。”
“收到。”
等待开始了。
几分钟而已。
张修恒在辽宁的舰桥里来回走了十七步。他数过，仿佛走过了四季。
频道里终于响了。
“杭州，观测到巨浪，雷达跟踪正常，轨迹正常。”
“福州，观测到巨浪，雷达跟踪正常，轨迹正常。”
各舰梯次报告，一个接一个，跟接力赛一样。直到巨浪动力飞行段结束，进入无动力飞行段，所有数据汇总完毕。
没有装核弹头，纯粹是一次投石问路。
数据可用。
兰州已经独自前出到指定海域。整支舰队里，只有她有这个能力——单舰深入深海控制区，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观测任务，然后全身而退。
她要观测巨浪的再入段。确保导弹准确命中目标，而不是像深海那样射出去鬼知道飞哪里。
天空上，厚厚的云层背后，一颗亮点在高速移动。
兰州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盯雷达。
“进入再入段。”
那颗亮点穿透云层的缝隙，把周围的云烧成了橘红色。
“数据采集中……导入计算……”
停顿。
“命中目标。”
张修恒往远处看了一眼。海平线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也正常。校正弹没有弹头，兰州目前的位置离目标还隔着几百海里，不可能看见什么。
但数据已经够了。
他消失在兰州舰桥里，下一秒来到CZ6号的舰装内部。
逼仄的空间里，CZ6号正等着他。
“6号。”
“在。”
“发射。”
“是！”
巨浪-1，出鞘。
导弹从水下破出海面的那一刻，何等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