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海里,算上雷达的探测距离,这个预警提前量已经相当可观,为港内舰只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船坞注水的速度比旧时代快了许多,闸门开启,海水轰然涌入,几分钟内便灌满了干涸的船坞,托举起庞大的舰体。
但军舰点火、锅炉增压、主机启动这一系列动作所需要的时间,却是任何工程技术都无法大幅缩短的——这是物理规律。
当001率领的舰队刚刚驶出关岛港口,航迹还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白色尾流时,安庆她们拼尽全力拦截后漏网的那批战斧导弹,已然临空。
长春望向关岛方向。
只见岛屿沿岸多处腾起浓黑的烟柱,紧接着才是沉闷的爆炸声遥遥传来。
她仔细观察着,眉头微蹙,随即在频道里报告:“敌人这轮准头不够,主要港口设施和船坞区域没有被直接击中。”
“别高兴太早。”002冷静的声音切了进来,带着一贯的沉稳,“这只是第一波攻击。走吧,关岛接下来的防御,已经和我们无关了。”
“就此分别,”002话锋一转对001说道,“比比看谁先拿到战果?”
001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回应:“那肯定是我先拿到。我们目标又不一样嘛。”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002那边沉默了片刻,没有回话,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轻微噪音。
001的任务很明确——前出搜索并攻击深海可能出动的水面主力舰队。
她收敛了笑容,目光投向浩瀚的、危机四伏的海面。
……
硫磺岛方向,关岛遭袭的消息通过加密电波,几乎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司令部。
参谋室里气氛凝重,只有纸张翻动和铅笔划过的沙沙声。
济远站在张修恒惯常站立的位置旁,面前摊开着最新的情报汇总和海图。
她略一沉吟,便拿起笔,在一份空白命令函上快速书写,字迹挺拔有力。
写完,她盖上司令部的印章,动作干脆利落。
“命令,摇光舰队,”她抬起头,对一旁待命的通讯参谋说道,“即刻对帕劳锚地实施导弹反击。”
刚刚调来司令部不久的一位舰娘参谋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可是,我们并不清楚敌方发射平台的具体方位,这样盲射……”
“帕劳不会长腿跑掉。”济远头也没抬,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攻击帕劳港口。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道简洁甚至堪称粗暴的命令,被迅速编码,发送出去。
遥远的预定攻击阵位,海风凛冽。摇光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海天线。命令解码后的文字显示在她面前的屏幕上。
“该我们登场了。”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宣告。
开阳操纵着舰体缓缓调整到最佳射击角度,偏过头看向摇光,脸上带着点好奇:“姐姐,指挥官今天……在你的舰桥里吗?”
摇光摇了摇头,视线没有离开火控系统的显示屏:“不在。”
“哦……”开阳拖长了音调,眼睛眨了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小地嘟囔了一句,“喜新厌旧。”
“所有发射单元参数装订完毕,导弹自检通过。”天枢的报告声传来,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摇光轻轻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涌入胸腔。
她的手臂高高举起,停顿了半秒,然后稳稳挥下。
“全弹发射。”
命令下达。
舰体微微震颤起来,低沉有力的轰鸣从脚下传来。甲板上,八座四联装巡航导弹发射器的盖板依次弹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弹体
。紧接着,炽热的尾焰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一枚接一枚的巡航导弹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白色烟迹,如同一支支离弦之箭,刺向苍穹。
它们在空中迅速编成整齐的队列,密密集集,横亘在海天之间,远远望去,仿佛有谁用无形的巨笔,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用力划下了一道粗壮而决绝的白色痕迹。
开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着导弹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心思却飘到了别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换装更好的CJ啊。用这个,总觉得差点意思。”
“指挥官记在笔记本里的未来的装备,”摇光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开始检查舰体状态,准备转向,“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装备上。”
反正这一场是赶不上了。
舰队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开始转向。
摇光在回航途中,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北方,导弹消失的方向。
改造成导弹战列舰之后,火力投送的距离和威力确实天差地别。
但不知为何,她偶尔会觉得,似乎和过去那些巨炮轰鸣、硝烟弥漫的日子,也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现在的战争,敌我双方往往相隔数百海里,直到一方沉没,可能都看不见对方的舰影。
她曾经引以为傲、精心保养的那些巨大主炮塔,如今静静矗立在甲板上,炮口指向天空,却再也没有机会发出怒吼。它们已经没用了。
遥远的帕劳群岛,此时迎来了不速之客。
巡航导弹如同精准的流星,带着死神的呼啸从天而降。
平静的岛屿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和滚滚浓烟笼罩。
码头设施在火光中扭曲变形,一座泊位旁的吊车拦腰折断,缓缓栽进海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爆炸声接连不断,尘土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大本营!大本营!这里是帕劳!我们遭到导弹攻击!重复,遭到导弹攻击!”凄厉的呼叫声在深海一方的通讯频道里回荡。
“报告损失情况!”通讯室那头的声音还算镇定。
“多处建筑受损,码头部分区域起火……船坞,船坞只被摧毁了一座!其他受损情况正在统计!”
“知道了。保持警戒,全力抢救。”通讯就此切断。
深海密西西比从嘈杂的通讯室里走出来,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将里面的慌乱与叫喊声关在身后。
走廊里光线昏暗,她的脚步却显得比平日轻快了些,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对方的准头,”她走过安静的走廊,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自言自语般低声评价道,“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这轮隔着辽阔海洋的、试探性的远程交锋,就像两个巨人各自在夜幕中向对方可能存在的方位挥出了一拳。
拳风凛冽,声势骇人,但都未能击中要害,只是擦着对方的衣角掠过,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气息与刺耳的尖啸。
双方的第一轮互射,谁也没能打出决定性的结果。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