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四姐妹保持着标准的航行队形，舰艏劈开蔚蓝的海水，留下四道并行的白色航迹。
当海中洲港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时，心中也涌起了一丝归家的暖意。
港区的灯塔、码头的吊机、熟悉的船坞轮廓……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海容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看到四姐妹的舰影缓缓驶入港口，她立刻指挥着拖船上前引导，协助她们进入指定的船坞泊位，开始进行舰装回收程序。
当回收程序进行到一半时，海容忽然问了一句：“鞍山，平时无聊的时候，你喜欢看些什么书？”
“书？”鞍山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海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难道是自己藏在宿舍床头柜最底层、那本偶尔会偷偷翻看、内容让人忍不住面红耳赤的连环画被海容发现了？
鞍山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海容似乎没有注意到鞍山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指挥官吩咐，等你们回来就要安排接受改造。我想着改造过程可能比较漫长枯燥，如果你们有喜欢的书籍类型，我可以提前准备一些，让你们在改造过程中如果做梦，也能有些好素材。”
原来是这样。鞍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那股微妙的尴尬感也随之消散。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而且……”她顿了顿，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关于改造这件事，我其实并不是特别看好。现有的上游导弹已经足够应对目前的战斗需求了。”
海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舰装回收程序全部完成后，海容带着已经换上常服的鞍山四姐妹离开船坞，沿着港区的主干道向作战指挥中心走去。阳光透过道路两旁茂密的行道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海容一边走一边说道：“指挥官现在一定在作战室里，给济远、沙恩霍斯特她们讲解新的作战模式。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泡在那里，连吃饭都是让人送过去的。”
长春闻言，立刻来了兴趣。她加快脚步走到海容身边，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追问道：“新的作战模式？海战还能有什么新的作战模式吗？”
从风帆战舰到铁甲舰，再从铁甲舰到无畏舰，最后到航母成为海上霸主，海战的形态总是在不断演变。
但到了今天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认为，除非导弹的射程增长到足以在航母舰载机的作战半径外构成威胁，否则海战的基本模式将会以现有的形态长期运转下去——航母夺取制空权，舰载机决定海战胜负。
“具体我也搞不太懂。”海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脸颊，“指挥官用了好多新鲜的词汇，听得人云里雾里的。什么‘前置感应’，什么‘侦查节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敬佩与些许无奈：“指挥官的脑袋里似乎总是装着许多我们闻所未闻的新鲜知识点。有时候我觉得，他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鞍山听着海容的描述，若有所思地微微蹙起眉头。
她低声自语道：“我似乎隐约能明白一点，但又有些关键之处想不透彻。不过，这些新概念，总归和雷达脱不开关系。”
思索间，五位舰娘已经来到了位于地下深处的作战指挥中心。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内部的景象让鞍山微微一怔——今天作战室里的人，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开封，你们也在？”鞍山率先开口，向几位熟悉的战友打招呼。
她的目光在室内扫过，一一辨认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开封、临沂、广州、沈阳、南昌。
但除了这些熟悉的身影，作战室里还站着四位陌生的舰娘。
她们的气质与鞍山熟悉的舰娘们略有不同，站姿笔挺，目光锐利，身上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才有的精干气息。
海容适时地上前一步，为双方介绍：“这四位是刚刚加入港区不久的导弹护卫舰——昆明、成都、贵阳、衡阳。她们在之前的建造仪式中苏醒，目前已经完成了基础训练。”
鞍山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向着四位新同伴点头致意：“同志们，欢迎来到海中洲。”
陌生的隔阂在一声“同志”中迅速消融。昆明率先回应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成都、贵阳、衡阳也纷纷回礼。作战室里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新老舰娘们开始低声交谈，互相了解。
张修恒一直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等到大家的寒暄告一段落，他才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鞍山身上，语气里带着考校的意味：“怎么样，看出些什么了吗？”
鞍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俏皮地反问：“指挥官怎么就知道我一定看出什么了呢？”
“停！我说婷婷！”抚顺高高举起手臂，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脸上写满了“受不了你们打哑谜”的表情，“姐姐，指挥官！拜托你们有话直说好不好？不要在这里打哑谜了，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鞍山被妹妹这么一闹，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再次扫过作战室里的每一位舰娘，然后才正色回答张修恒的问题：“看出来了。今天被召集到这里的舰娘，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大家都装备有雷达系统。这应该和指挥官您要讲解的新作战模式有直接关系吧？”
张修恒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巨大的战术沙盘前。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沙盘上那些代表岛屿和舰队的模型，脸上的笑容变得认真而深邃：“不错，观察得很准确。既然如此，我就不卖关子了。”
他转过身，面向作战室里的所有舰娘，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新战术核心就在于雷达，在于信息，在于将分散的感知力量整合成一张覆盖战场的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这个全新的概念能够被更好地理解：“简单来说，拥有雷达的舰娘——包括你们在座的各位——将作为整个作战体系的‘侦查节点’，被前置部署到关键海域。你们的任务不是与敌人正面交战，而是利用雷达的探测能力，最大限度地扩展我方的感知范围，形成‘前置感应’的效应。”
张修恒的手指在沙盘上的几个关键点轻轻敲击：“一旦某个节点发现深海舰队的踪迹，相关信息传回指挥中心。我们的航母编队将在第一时间获得精确的目标坐标，然后……”他的手掌在沙盘上空猛然挥下，做了一个打击的手势，“立刻发动航空打击。”
鞍山听完这番描述，微微歪了歪头，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新战术的前半部分我能理解，就是利用雷达舰娘扩展侦察范围。但后半部分……听着总觉得有些奇怪。”
张修恒心中暗暗点头，鞍山果然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他脸上保持着平静，心中却苦笑：能不奇怪吗？这套战术体系原本是为052D和055这样的现代化驱逐舰准备的，我这是阉割后，勉强拿来套用在现在的装备水平上的。
但他没有将这些内心活动表露出来，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承认了鞍山的疑问：“你的感觉没有错，这个战术目前确实还不完整。但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扫过作战室里每一位舰娘的脸，声音变得郑重而有力：“在座的各位，你们肩上将要承担的担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张修恒走到沙盘的另一侧，那里悬挂着一幅西大雷洋的海域全图。他的手指从海中洲开始，一路向东，划过硫磺岛、塞班岛，最后停在关岛的位置。
“北马里亚纳群岛战役即将打响。这一次，我们要验证的不仅仅是新战术的可行性，更是为未来铺路。”他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舰娘们的心上，“如果成功，未来的海战模式将被彻底改写。而你们——”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鞍山身上，也停留在每一位雷达舰娘的脸上。
“将是这场变革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