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修恒看了看沙恩霍斯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战果可能不被完全承认而泫然欲泣的小潜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而郑重。
他缓缓说道：“我知道，沙恩。我慎重考虑过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报告上，手指轻轻点着那份由射水鱼亲手绘制的、虽然笔触稚嫩但特征捕捉相当准确的舰装剪影素描。
“射水鱼提供的素描，结合我们截获的零散情报，基本可以确认，她遭遇并击沉的，是信浓号。而信浓号的标准排水量，正是六万两千吨。”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就这样认定。”
说罢，他不再犹豫，在审批意见栏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枚新刻制好的、沉甸甸的“西大雷洋战区司令部”印章，蘸了印泥，稳稳地盖在了签名旁边。
鲜红的印章痕迹，仿佛为这份战果报告盖棺定论。
射水鱼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狂喜的转变。
那笑容如同春日里骤然绽放的牡丹，明艳而灿烂，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她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因为激动而泛着健康的光泽，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捏一捏。
她用一种甜得能沁出蜜来的声音，欢快地说道：“谢谢张指挥官！谢谢您！”
“这是你应得的荣誉。”张修恒将报告副本和一张积分兑换条一起递给射水鱼，语气真诚，“是你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辛苦了，射水鱼同志。”
法案的积分系统，对于大多数舰娘而言，其实用处不大，最多只能兑换一些现金补贴，远不如在人类指挥官体系中那般能兑换资源、影响决策来得重要。
但此刻，射水鱼捧着那张薄薄的积分条，却觉得比什么奖励都要珍贵。
这不仅意味着她的战果得到了最高指挥机构的正式承认，更意味着，她可以如愿地将这份荣誉带来的积分，分一部分给企业前辈，这能在某种程度上增加企业在西大雷洋战区司令部这个新体系中的话语权。
她开开心心、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了办公室，轻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沙恩霍斯特望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转向张修恒，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说道：“她对您的认同与信赖，恐怕又深刻了几分。”
张修恒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洒脱，也有些无奈：“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刷哪个舰娘的好感度。”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当了这个司令，我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只有三件——”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有力：
“公平。”
“公平。”
“还是公平。”
他顿了一顿，语气转为感慨：“射水鱼的战果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信浓号，如果按照满载排水量计算，甚至能达到七万一千八百九十吨。她创造了一个纪录，一个属于潜艇舰娘的、惊人的纪录。”
他看向沙恩霍斯特，眼中流露出赞赏：“增援我们海中洲的这些潜艇舰娘，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高手”这个词，只要不和“卧龙凤雏”在一起出现，就是一个纯粹的褒义词。
沙恩霍斯特深深地看了张修恒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她低声道：“指挥官对她们，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是啊。”张修恒坦然承认，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不只是白鹰派来的潜艇舰娘，我们自己的潜艇姑娘们，也同样如此。”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仿佛在勾勒某条航迹：“这次北马里亚纳群岛的海战，将是国防24号、国防25号她们的第一场实战。我希望她们都能平安归来，更希望她们能在实战中有所斩获，证明自己的价值。”
之前的建造，不仅收获了衡阳所在的01型护卫舰，也正如衡阳所期盼的那样，成功地建造出了国防24号潜艇，以及她的妹妹，国防25号潜艇。
沙恩霍斯特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她很想提醒张修恒，国防24号作为M型潜艇，其设计航程和远洋作战能力，恐怕无法与射水鱼、XZG11这些专为远洋破交而生的潜艇舰娘相提并论。
但她看着张修恒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期待和信任，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西大雷洋战区司令部成立之初，千头万绪，有大量繁重且至关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
张修恒和沙恩霍斯特很快便沉浸到浩如烟海的公文、名单和计划草案中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发生了变化，从明亮转为柔和，金红色的夕阳穿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张修恒放下手中一份刚刚核对完的“西大雷洋战区司令部所属舰娘初步名单”，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望着窗外绚烂的晚霞，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还是在地面办公好啊，至少还能看见阳光，知道昼夜交替。等我们拿下了关岛，我一定要把海中洲的地下作战指挥中心，搬到地面上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傍晚时分温和的海风先一步溜了进来，带着咸润的气息，紧随其后的，是表情异常严肃的济远。她的手里拿着一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步伐比平时要急促一些。
“指挥官，紧急情报。”济远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温婉，带着一种紧绷的质感。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几张放大的航空侦察照片。“这是我们航母编队于三天前向前渗透，侦察至特鲁克群岛锚地时拍摄到的。”
张修恒收敛了笑容，伸手接过那几张照片。当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画面上时，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一旁的沙恩霍斯特也凑过来观看。只看了一眼，这位以冷静著称的德系舰娘也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这规模……”
照片是在高空俯拍的，但清晰度极高。可以看到，在特鲁克群岛那被珊瑚礁环抱的天然深水锚地中，密密麻麻地停泊着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舰队。
济远沉重地点了点头，手指点在照片上，逐一确认：“根据判读，锚地内目前集结的深海舰队主力包括：正规航母舰娘，六位；护航航母舰娘，也是六位；战列舰舰娘，六位；重巡洋舰及以上的巡洋舰舰娘，不少于八位；驱逐舰舰娘，规模在十六位以下；此外，还有至少四位特种舰娘，从轮廓判断，极有可能是油船舰娘。”
她的指尖在那些特种舰娘的身影上着重敲了敲，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变化是，从这支庞大舰队的补给编组模式来看，深海舰队此次的远洋补给行动，很可能将完全由这些特种舰娘负责，而不再依赖传统的、脆弱的油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