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近地轨道。
高位引力圈外,佐德夺下的天启星隐形主舰静静蛰伏于深空。
毫无征兆。
一道黑色的流光越过机库外层的等离子隔离罩。
“轰——”
战靴触地。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贴着金属地板轰然炸开,生生刮飞了甲板边缘的几块碎石。
气浪散去,克拉克直起身躯。
站立在聚光灯的阴影交界处。
纯黑战衣贪婪地吞噬着周遭一切折射的探照灯光。
没有了红蓝交织的明亮色块,去掉了随风翻滚的鲜红披风,这套古老的氪星装甲展现出了它最原始的设计初衷。
纯粹的杀戮与统御。
胸前代表希望的图腾,亦是彻底褪去了温情的色彩,化作冷冽的银灰。
仅仅是站在这儿,男人身上山岳般的压迫感,便毫无保留地向四周辐射。
数十名身披重型黑甲的氪星战士列队站立,掩藏在战术头盔下的目光,扫过这个在地球长大的同族。
菲奥拉站在方阵的最前端。
她迎着克拉克毫无波澜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握成铁拳。
“咚——!”
数十名氪星战士动作同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汇聚成一声巨大的轰鸣。
在氪星军事体系中...
这是只对最高掌权者使用的隆重军礼。
氪星战士刻在基因链深处的慕强性在这击胸礼中展露无遗。
毕竟这群桀骜不驯的星际老兵,曾在大西洋的万米深海与这个男人交过手。
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得,正是这具躯体一拳破碎了天启星战舰的防线。这份蛮横的战绩,早就在他们心底打下了敬畏的烙印。
而此刻,服装的改变亦是完成了最后一块心理拼图。
在他们原有的认知里,克拉克色彩鲜艳的紧身衣和红披风,像极了杂技演员。可现在,他褪去了滑稽的彩色外壳,换上了这件象征着艾尔家族铁血历史的黑色战袍。
至尊的装甲,银灰的图腾。
地球的独裁者撕下了虚伪面具,在同族面前展露出了真实的暴君獠牙。
没有人在乎他在大都会救过多少只猫。
他们只看到一个单枪匹马杀穿海底舰队、此刻又以纯黑战甲强势登舰的铁血狂人。
战士们的眼神愈发狂热。
呱!这是一位实打实的星球农场主吔!
阵列尽头的阴影向两侧退散。
佐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光源。
“黑色。”他停在两步之外,视线扫过银灰色的S图腾,给出了定调,“吸收一切光芒,也吞噬一切反抗。”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当年最高议会里那些冥顽不灵的朽木长老,若是在全息投影里看到你现在的尊容,定会吓得在基因库的培养皿里重新再死一次。”佐德直视克拉克的双眼,语气中透着骄傲,“抛弃虚伪的悲悯。”
“这才是氪星统帅该有的气场,卡尔。”
“……”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套旧衣服,喉结滚动了一下。
“将军说笑了。”克拉克清了清嗓子。
“哈哈哈哈哈!”
佐德却突然爆发出罕见的大笑。
笑声粗犷,两侧的黑甲战士啧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显然是早已习惯。
他转过身,亲自走在前方引路。
“走。让你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克拉克迈开步子,跟在佐德身侧。
两人并肩穿过机库的巨型闸门,踏入天启星主舰的深层走廊。
微微皱眉,克拉克皱着眉扫视过去,这鬼地方的环境充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风格,天启星的造物偏爱血肉与机械的畸形缝合,导致了原本的舱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邪能脉络,甚至能看到类似生物内脏的组织在金属管道中搏动。
可另一边...
却是氪星那讲究几何对称的冰蓝色能量晶体。
“狄萨德是个低等虐待狂,他手下的舰队,使用杂乱无章的黑魔法符文来驱动这艘星际母舰。”佐德指着头顶上一处被强行扯掉生物大脑、硬塞进硅基逻辑模块的中枢节点,“十分粗鄙的生物科技。”
他步伐不急不缓,一边走,一边伸手敲了敲舱壁。
“我们接管了主控室。菲奥拉带人花了三个地球日,把这艘船里的黑魔法系统与生物科技从里到外绞杀得干干净净。”佐德侧过头,向克拉克展示着走廊尽头那排焕然一新的武器库,“现在对母盒能量的调用效率远超当初。”
克拉克微微点头。
毕竟现在气氛出奇的融洽。
佐德此刻的做派,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事业有成的长辈,正满脸骄傲地领着家族里最有出息的晚辈,参观自己刚刚盘下来的新产业。
他分享着改造战舰的心得,展示着战利品的成色,甚至还在路过某个天启星刑房时,随口点评了几句那些刑具的落后。
不过克拉克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如果佐德一见面就拔出热能刃要毁灭地球,克拉克有一百种物理手段能把这场危机按死在近地轨道。
但现在,一个记忆中的战争狂人,正用一种慈祥的态度,跟他在这艘挂满残肢断臂的深空战舰上唠着家常。
这诡异的既视感...
他总觉得在什么时候经历过...
好像是大都会,在双子塔的地下...
这不就是莱昂内尔叔叔当年被布莱尼亚克夺舍后的做派吗?!
瞥了一眼身旁这位慈祥的德鲁大叔...
好吧,克拉克甚至开始怀念起几个小时前,在堪萨斯玉米地里大声密谋的疯子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
佐德走上前,光束扫过他的视网膜。
门后似乎是天启星原本的刑具库,可如今布满倒刺的刑架被粗暴地推平在角落,正中央悬浮着几个修长的银色金属圆柱体。
佐德走到力场前,抬手一挥。
光幕消散,他随手抓起两根银色圆柱,将其中一根抛向克拉克。
克拉克随手接住,转动手腕打量着这件陌生的武器。
倒是有些疑惑,在星际战争的认知体系里,高能粒子炮、反物质射线枪才是主流的歼星装备,这根不到一米的棍子显得过于原始。
“试试吧。”
佐德站在两米开外。
生物力场与武器内置的识别芯片完成交互。
“嗡——!”
炽烈的能量刃从圆柱两端弹出。
将光剑横在身前,克拉克微微靠近自身。
却感道微弱的刺痛感顺着装甲的缝隙渗透进来。
不是错觉。
即使他体内流淌着饱和的黄太阳辐射,这把光剑散发出的能量,依然足以切开他坚不可摧的生物力场。
这玩意能破他的防。
佐德看着克拉克眼底的惊讶,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同样激活了手中的光剑,随意地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
接着挥动光剑,扫出几道冲击波。
“这是我们调用母盒能量进行充能的武器,目前只能用这种形式约束母盒能量进行使用。”佐德关闭了光剑,“可如此强大的母盒,落在狄萨德手中,却毫无作用,只能用来肤浅的打开通道与调用能量。”
“可事实证明,科技,才是宇宙间唯一可靠的第一生产力。也是我们不被环境奴役的底牌。”
他随手将光剑扔回悬浮架,目光转向机库舷窗外那颗遥远的黄太阳。
“卡尔,我们是受恒星眷顾的种族。”
“可这种眷顾,同样是致命的绞索。”佐德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经历过灭世之灾的通透,“如果我们只依赖太阳的施舍,一旦太阳熄灭了呢?”
“红太阳都有寿命耗尽的尽头,更何况是这颗并不稳定的黄矮星。当光芒散去,手里的矛,才是你统治的根基。”
「我受够了那些繁文缛节!只要我们剥夺周边十二个星系的恒星能源!只要吸干它们,氪星就能再活一万年!」
男人当年的话语在记忆中起伏,克拉克关闭了光剑的能量场。
“有道理。”
他将光剑抛回却,给了个简短的评价。
佐德转过身,看着克拉克在昏暗中轮廓分明的脸。
“以前,我总认为你在地球的蛰伏,是乔·艾尔赋予你的软弱。”佐德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满是拨云见日的感慨,“但我仔细翻阅了你在这颗星球上的所作所为...”
“卡尔,你比我更有耐心。”
来了。
克拉克无声地叹了口气。
德鲁大叔又开始了。
“你懂得用漫长的时间去磨平一切棱角。”佐德眼中闪烁着洞穿历史长河的惊世智慧,“你潜入最底层的社会运转,你组建可笑的英雄联盟,你甚至允许那些碳基生物对你进行道德绑架。”
他语气越来越激昂,仿佛在诵读一篇伟大的开国宣言。